第323章 雞湯


  盛母把熱毛巾搭在木盆沿上,掀開門帘走進來,手在圍裙上抹了兩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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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腳別懸著,往被窩裡縮縮。」盛母把枕頭抽出來,墊在蘇滿腳脖子底下,「骨頭沒裂也是傷,傷筋動骨一百天,這三個月你休想沾冷水。」

  蘇滿靠著炕頭,把被角往上拉了拉:「媽,賀老說了,七天就能下地走動,不用躺那麼久。」

  「他是大夫,只管你骨頭長沒長好,我是你婆婆,得管你往後老了腿腳疼不疼。」盛母把帶來的搪瓷缸子擱在小炕桌上,蓋子一揭,熱氣直往外冒,滿屋子都是燉老母雞的油香味,「後廚那隻老母雞,本來留著過年宰,今早我讓老盛直接給抹了脖子。油皮我都撇出去了,就留了清湯,加了黨參和紅棗,趁熱喝。」

  盛母用瓷勺攪了攪湯,舀起一勺,吹了兩下,遞到蘇滿嘴邊。

  蘇滿張嘴喝了。湯燉得火候足,鹹淡正合適,順著嗓子下去,胃裡暖烘烘的。

  盛驍正挽著袖子在屋角搬紅木箱子,把裡面的厚棉被往外掏,聽到這話,側過頭看了眼:「媽,她不愛吃太爛的棗皮。」

  盛母瞪了盛驍一眼:「就你話多。我當年懷你的時候,連個雞蛋殼都舔不上,喝口棒子麵糊糊就算開葷。現在有雞湯喝,挑什麼棗皮?」

  嘴上這麼數落,手裡的勺子卻在湯里拐了個彎,把浮上來的兩顆大紅棗給撥到了碗沿邊上,只舀清亮的湯水。

  盛驍把掏出來的棉被抖開,平鋪在炕梢:「晚上要是燒熱了,把這床厚的撤下來,別捂出汗,傷口見汗容易發癢。」

  「知道了,盛大隊長。」蘇滿咽下第二口湯,眼睛彎了彎。

  盛驍停下手裡的活計,走回炕沿邊坐下,抬手去碰她的額頭。

  男人的手指帶著幹活磨出來的繭子,粗糲,貼在皮膚上有點扎,但溫度正好。

  「沒起熱。」他說。

  「本來就沒發燒。」蘇滿看著他眼下淡淡的青圈。昨晚在醫院病房,那張摺疊木椅太短,他一米八幾的個頭窩在上面,大半宿都沒合眼,只要自己翻個身,他搭在床沿的手就會動一下。「你吃早飯沒有?」

  盛驍沒應聲。

  盛母在旁邊哼了一聲:「他能吃什麼?一大早就蹲在院子裡磨刀,說是要給你削個拄拐的木棍,把院裡那根好端端的老棗木樁子劈了一半。老盛看了心疼半天,愣是沒敢吭聲。」

  盛驍摸了下鼻子:「木頭放著也是落灰,做個拐杖正合手。」

  盛父這時候掀帘子進來了。

  他手裡端著個粗陶小藥罐,腳上還趿拉著布棉鞋,一進屋就聞見滿屋的雞湯味,鼻翼動了動:「藥煎好了。賀老給開的外敷方子,裡面有三七和沒藥,先用熱氣熏一熏,等溫了再拿布包貼上去。」

  盛父把藥罐放在炕邊的小木凳上,摘下老花鏡用衣角擦了擦,看向蘇滿:「醫院那邊,我已經去打過招呼。帶薪休假一個月,病歷檔案我都讓人封存了,沒留什麼把柄給外頭人嚼舌頭。」

  蘇滿坐直了些:「爸,單位那邊……沒人為難您吧?」

  前幾天那兩名幹事明擺著是衝著盛家來的,雖然被盛父頂了回去,但外頭的風浪到底有多大,她心裡有數。

  盛父擺擺手,把老花鏡重新架在鼻樑上:「他們能翻出什麼花樣來?無非是在字紙堆里找毛病。我幹了一輩子文書檔案,哪份公文該蓋哪個章、走哪條線,我比他們清楚。倒是你,傷在身上,別操心這些外頭的事。盛驍是軍人,受審查是他的本分,盛家還塌不下來。」

  盛母把空了的搪瓷缸子收走,遞給盛父一個白眼:「就你大道理多。趕緊去把外頭晾的乾薑收進來,一會兒變天又要返潮。」

  盛父應了一聲,背著手往外走,走到門口又停下,側身囑咐盛驍:「核查組要是再來叫你,你如實說就行,別跟他們嗆。老秦那邊有數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盛驍點頭。

  等老兩口都出了屋,外頭傳來關門聲,屋裡便只剩下炭盆里偶爾爆開的噼啪聲。

  盛驍脫了外頭的外套,只穿著一件草綠色的軍線衫,在炕沿邊靠著牆坐下。他伸手把蘇滿擱在被子外頭的左手撈過去,扣在自己掌心裡,大拇指順著她的手背骨節一下一下揉著。

  「真不疼了?」他低聲問。

  「不碰就不疼。」蘇滿往他身邊蹭了蹭,「就是躺著腰發酸。」

  盛驍伸手繞到她後腰處,寬大的手掌墊在她腰椎的凹陷處,慢慢施力揉捏:「這樣好點?」

  男人的力道拿捏得極穩,掌心發燙,隔著薄薄的棉布秋衣透進去。

  「嗯。」蘇滿眯起眼睛,靠在他肩頭,「盛驍。」

  「說。」

  「那個推欄杆的雜工,查到了嗎?」

  盛驍手上的動作停了半拍,隨後恢復節律:「老秦在順著他的線往下摸。他今早在城北一家供銷社公用電話亭打了兩通電話,號碼已經查到了,是城南一家掛牌的農機修理廠。」

  「農機廠?」

  「周淮的一個備用點。」盛驍聲音很平,聽不出多大情緒,「他們以為你摔了,我必然會亂,接下來就會急著找人走關係、想辦法把我從核查名單里摘出來。只要盛家開始四處托人,他們就能在各個部門安插耳目,順帶咬死盛家動用私權。」

  蘇滿靠著他硬邦邦的肩膀,冷笑了一聲:「算盤打得真響。」

  「讓他們打。」盛驍垂下眼帘,看著她白皙的脖頸處有一小塊被熱氣蒸出來的粉紅,喉嚨動了一下,低頭用嘴唇輕輕碰了碰那處皮膚,「網撒得夠大了,老秦那邊在等最後一條大魚入套。等抓了現行,一個都跑不掉。」

  蘇滿縮了縮脖子,有些癢:「你別鬧,這是白天,爸媽隨時會進來。」

  盛驍不僅沒退,反而更近了些,鼻尖蹭著她的耳垂:「門閂我插上了。」

  「你……」

  蘇滿剛想說話,盛驍已經抬手扣住她的後腦勺,偏過頭壓了下來。

  不是那種急躁的親吻,只是貼著她的唇瓣,反覆碾磨,帶著老母雞湯的溫熱和一點點紅棗的甜味。他的呼吸有些重,全噴在她鼻尖上,左手環在她腰後,把人往自己懷裡帶,但極有分寸地避開了她受傷的右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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