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6章 護夫
「大魚咬了鉤，得讓他把線拉直，拉到水草纏不住的地方，才能起竿。」盛驍側頭看了看趴在肩上的蘇滿，聲音放柔，「今晚先收工，明天上午核查組最後一次例會，到時候讓他自己把箱子打開。」
老秦心領神會，咧嘴笑了笑：「得嘞，盛隊，那我先回局裡盯著。嫂子，好好歇著！」
吉普車悄無聲息地滑入夜色。
盛驍背著蘇滿進了院門。盛母見兩人回來，忙迎上來接過蘇滿的大衣，嘴裡免不了念叨幾句夜風涼，又端上熱騰騰的紅棗粥。喝完粥，盛驍端來熱水替蘇滿洗了腳，敷上盛父配好的黑藥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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藥膏熱烘烘的，草藥味熏得人眼皮發沉。盛驍坐在炕沿邊，寬厚的手掌一下一下揉著她的腿肚子，直到蘇滿呼吸勻淨，沉沉睡去。
翌日清晨，濃霧散盡，難得出了個大晴天。
蘇滿睜開眼時，身旁的被窩早就涼了。她撐著身子坐起來，右腳踝消腫了大半，雖然用力踩地還會隱隱作痛，但比昨天好了太多。
門帘一掀，盛驍大步走了進來。
他穿著一套簇新的深藍色便服，頭髮剪短了些，整個人利落挺拔。手裡提著一個草編的精緻小籃子，上面蓋著一層紅白格子的細棉布。
「醒了？」盛驍走過來，把籃子往炕桌上一擱。
「什麼東西神神秘秘的？」蘇滿好奇地探頭。
盛驍揭開棉布。
籃子裡整齊地碼著油紙包，油紙被裡頭的溫度熏得發軟，散發出一股濃郁的焦甜氣。盛驍修長的手指剝開其中一個紙包，裡頭赫然是六隻金黃酥脆的蟹殼黃燒餅，旁邊還放著一紙袋熱氣騰騰的炒栗子，個個咧開嘴，露出油汪汪的栗肉。
「東四牌樓那家老字號買的。」盛驍把剝好的栗子仁遞到她嘴邊，「你前天念叨想吃甜口的燒餅，今早正好去辦點事，順路排了隊。」
蘇滿張嘴咬下栗子仁，又香又糯，甜味在舌尖化開。
「順路？」蘇滿斜眼睨他，「東四牌樓離咱們大院騎車來回得一個多鐘頭，你順哪門子的路？」
盛驍面不改色地把燒餅掰開一半，遞給她：「順心裡的路。」
蘇滿耳根一熱，差點被燒餅噎住，忍不住腹誹：這男人平日裡跟個悶葫蘆似的，說起這種肉麻話倒是一套一套，也不知道跟誰學的。
「核查組那邊，今天不用去？」蘇滿吃著燒餅問。
「下午兩點才開總結會。」盛驍拿起炕腳那根昨夜被他削得油光水滑的老棗木手杖，放在一旁，隨後蹲在炕前，「今天街上有集市，帶你出去轉轉。」
「我這腳……」
「我背你。」盛驍打斷她，轉頭看她，眼神認真，「昨晚在後山吹了風，你今天氣色好多了。整天悶在屋裡，人都要悶出霉來。」
蘇滿看著他堅實的後背，沒再推辭。
深秋的集市極其熱鬧。青石板路上人頭攢動，兩邊擺滿了賣冬儲大白菜、紅薯干、糖葫蘆的小攤，叫賣聲此起彼伏，充滿著濃郁的人間煙火氣。
盛驍步子邁得極穩，蘇滿趴在他寬闊的背上，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，另一隻手拿著那根老棗木拐杖充當裝飾。盛驍的身量極高，在人群中鶴立雞群，路過的人紛紛側目。
大部分大娘大嬸看過來，眼神里都是羨慕和善意。
「瞧瞧人家這小兩口，感情真好。」
「可不是嘛，這男人個頭大，力氣也足，背著媳婦跟玩兒似的。」
蘇滿聽在耳朵里，嘴角忍不住往上翹，把手裡的糖葫蘆遞到盛驍唇邊：「咬一個，特別甜。」
盛驍偏頭咬下一顆山楂，腮幫子鼓了鼓，嚼得乾脆利落：「太酸。」
「山楂哪有不酸的。」蘇滿嗔他。
兩人正逛到供銷社前頭的棉布攤子旁，冷不防旁邊傳來一聲陰陽怪氣的冷笑。
「喲，我當是誰呢，大白天在這兒演大戲呢。」
蘇滿收住笑，順著聲音看過去。
只見王參謀的媳婦馬翠花正挎著個布兜子，身邊還站著兩個機關家屬院的長舌婦，三個人正對著他們指指點點。
馬翠花向來和盛母不對付，前些年盛父升職壓了王參謀一頭，她嫉恨在心，如今盛家攤上核查的事，她巴不得盛家立刻倒大霉。
「盛副隊長，你好歹也是部隊裡帶兵的軍官，大庭廣眾之下，把媳婦背在身上招搖過市，像什麼樣子？」馬翠花撇著嘴，三角眼上下打量著盛驍，「好好的大男人，一點骨氣和男子氣概都沒有，跟個長工奴才似的伺候女人，也不嫌臊得慌！」
旁邊兩個婦人跟著附和：「就是啊，這媳婦腳又沒斷，裝什麼嬌貴呢。」
盛驍腳步一頓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他周身那股在戰場上磨礪出來的冷冽煞氣驟然散發開來，周圍幾個看熱鬧的頓時覺得後背發涼，下意識退後了兩步。
盛驍剛要開口，趴在他背上的蘇滿卻先動了。
她拍了拍盛驍的肩膀示意他別動，隨即居高臨下地看向馬翠花，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。
「馬嬸子，你這嘴今早是沒刷牙，還是掉茅坑裡剛爬出來？」蘇滿聲音不高，但字字清脆，直接穿透嘈雜的集市，「我家盛驍心疼我扭了腳，背我出來透透氣，怎麼就沒男子氣概了？難道非得像王參謀那樣，在單位唯唯諾諾不敢大聲喘氣，回家關起門來拿老婆孩子撒氣，打得全樓道都能聽見鬼哭狼嚎，那才叫男子氣概？」
集市上的人頓時爆出一陣鬨笑。
王參謀家暴的名聲在大院裡不是秘密，馬翠花臉上常年帶著淤青，全靠厚粉遮著。
馬翠花被戳中了痛腳，一張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：「你……你個小輩，嘴巴放乾淨點！盛驍受審查的事滿大院都知道，他不好好在家裡寫檢查反省，還有心思陪你逛街！盛家馬上就要大難臨頭了，你狂什麼狂！」
「大難臨頭？」蘇滿冷笑一聲，握緊了手裡的老棗木手杖，「市核查組都沒給我男人定罪，你算個什麼東西，在這兒升堂斷案？還有，馬嬸子，管好你自家的存摺吧。城南農機廠那筆假帳里，你弟弟的名字可是簽在第一頁。等核查組下午公布結果，你看看掉進大難里的人，到底是誰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