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8章 婆婆出事了


  到了布匹門市部,盛驍不僅扯了上好的紅絨布,還額外要了一卷厚實的鵝黃羊毛線。

  剛走出店門,一個戴著雷鋒帽、作郵遞員打扮的青年快步穿過馬路,徑直走到盛驍身側,借著遞報紙的動作,壓低聲音塞過來一個牛皮紙信封。

  

  「盛隊,城南動靜大了。」青年眼神極亮,「楊老從農機廠出來後,直接去了西山療養院。老秦讓我把這個交給你,是趙全撂下的口供底根。」

  盛驍指尖捏住那厚厚的信封,眼底寒光驟現。

  網,收攏了。厚重的牛皮紙信封塞進內襯口袋,盛驍掌心拍了拍胸口,動作利落乾脆。

  「西山療養院住著楊老退下來的老領導。」盛驍背著蘇滿往回走,步子邁得比先前快了幾分,「這是想趕在核查組出結果前,用老交情壓老秦的頂頭上司。」

  「趙全全招了?」蘇滿下巴墊在他肩頭,低聲問。

  「農機廠的收條、周淮給的安家費存摺,還有楊希希身邊通訊員遞過來的字條,一件不落。」盛驍側頭,側臉輪廓硬朗如刀,「下午的核查會,是他們的鴻門宴,也是楊家的斷頭台。」

  回到盛家小院,日頭剛升到房頂。

  盛父一早就去了單位,盛母正在院子裡曬乾棗,看見盛驍手裡的紅絨布和羊毛線,嘴裡直念叨:「花錢大手大腳,家裡又不是沒棉花。」手上卻飛快接過去,在蘇滿身上比劃尺寸。

  「媽,下午一點核查組覆核,我直接從駐地過去。」盛驍脫了大衣,露出扎在皮帶里的筆挺軍襯衫。

  盛母動作頓了頓,抬眼看兒子:「帶上你爸的印章沒有?」

  「用不上。」盛驍從抽屜里取了軍官證和絕密檔案袋,轉頭看向坐在炕沿上的蘇滿。

  他走過去,單膝半跪在腳踏上,伸手替她理了理散在額前的碎發,指腹划過她的耳廓:「在家裡待著,哪兒也別去。等我回來接你吃晚飯。」

  蘇滿握住他的大手,掌心繭子粗糙,傳遞著無聲的定力:「把門關結實點,別讓跳蚤跑了。」

  盛驍低笑一聲,低頭在她額頭上重重印了一下,起身大步流星出了院門。

  晌午剛過,盛母把熬好的阿膠紅棗湯端進屋。

  「滿丫頭,喝完這一盅,跟媽去一趟城東中藥鋪。」盛母解下圍裙,眉頭微微蹙著,「賀老剛才托人帶話,說是那副保胎安神的續斷和杜仲斷了貨,他老戰友的私庫里剛勻出來二兩,得家屬親自去簽個領藥單子。你的腳雖好些了,但脈象還得讓老人家再摸摸才穩當。」

  蘇滿扶著炕桌站起身,右腳踩在平地上,雖然還有點牽扯的酸勁,但盛驍削的棗木拐杖極合手,借著力走幾步並不吃力。

  「行,聽媽的。」

  兩人出了大院后街,沒走大馬路,抄了後山通往城東的青石近道。近道順著土坡向下,兩旁是半人高的灌木叢,再往下則是一道防汛用的深排洪溝,深足有三米,底下儘是尖利的碎石塊和枯樹樁。

  昨夜落了霜,石板路上泛著一層濕滑的薄冰。

  「慢著點,踩穩了再落腳。」盛母走在前面,手裡挎著個竹籃,時不時回頭拉一把蘇滿的胳膊。

  「媽,您看腳下,我拄著拐呢,穩當。」蘇滿應著。

  話音未落,前面帶路的盛母突然悶哼一聲,整個人猛地一晃。

  她常年有嚴重的眩暈症,平時靠吃天麻丸壓著,這幾天為盛驍的事夜不能寐,早起又忙前忙後,此刻冷風一激,腦子裡那根神經驟然崩斷。盛母只覺得眼前黑黢黢一片天旋地轉,腳底踩在結了冰的斜石板上,滑溜溜地根本使不上勁,整個人直挺挺朝路邊的灌木叢栽了過去!

  那灌木叢生在懸崖邊緣,底下就是三米多深的亂石排洪溝!

  「媽!」

  蘇滿瞳孔驟然收縮,心臟幾乎跳出嗓子眼。

  腦子裡沒有半分猶豫,手裡的棗木拐杖被她狠狠甩向一邊,右腿劇痛襲來,但她借著這股前沖的慣性,整個人猛地撲了上去!

  風聲撕裂。

  盛母的身子已經滑下斜坡半截,碎石泥土稀里嘩啦往下滾落,在死寂的坡道上砸出刺耳的脆響。

  「抓緊我!」

  蘇滿雙膝重重跪在冰冷的石板邊緣,整個人趴倒在地,左臂死死勒住路旁一棵碗口粗的老槐樹根,右手拼盡全力探出懸崖,一把抓住了盛母棉襖的後領子!

  下墜的衝力像是一把巨鉗,險些把蘇滿整條右臂扯脫臼。

  「滿……滿丫頭!」盛母懸在半空,腳底下懸空著嶙峋的怪石,寒風呼呼往褲管里灌。她仰起頭,看見蘇滿整張臉煞白,脖子上青筋暴起,右手虎口因為劇烈的摩擦已經滲出了血珠子。

  「放手!快放手!」盛母眼淚瞬間涌了出來,聲音變了調,「你肚子裡懷著盛驍的種!你手腳有傷,抓不住的!放開我,我自己滾下去死不了!」

  「閉嘴!」

  蘇滿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,眼神狠得像護食的狼崽子。

  汗水順著她的眼角往下淌,模糊了視線,可她的右手五指硬生生扣進了盛母棉襖厚重的布料里,指甲蓋翻起溢血,紋絲未動。

  「盛家的門我都進了,沒我點頭,誰也別想收你的命!」

  蘇滿深吸一口氣,腹部傳來一陣隱隱的抽搐感,但她眼底的兇狠壓倒了一切痛覺。她把整個身子的重量壓在老槐樹根上,用胸口死死抵住石板邊緣,左手反扣住樹幹,借著腰腹的力道,一點一點把盛母往上提!

  「蹬石頭!媽,右腳找凸起,往上蹬!」蘇滿厲聲大喝。

  盛母如夢初醒,咬著牙,布棉鞋在濕滑的土壁上瘋狂踩踏,終於踩中了一塊凸起的青磚。

  借著這一記微弱的支撐力,蘇滿嘶吼一聲,用盡全身氣力猛然回拉!

  兩道身影在泥濘的土坡上翻滾了一圈,重重摔在安全的石板路上。

  盛母癱在地上,大口喘氣,整個人抖得像篩糠。她連滾帶爬地撲到蘇滿身邊,乾枯的手顫抖著去摸蘇滿的肚子和腿:「滿丫頭,你怎麼樣?傷著哪兒了?肚子疼不疼?啊?你說話啊!」

  蘇滿仰面躺在冰冷的地上,大口大口喘著白氣,冷汗把額發全黏在臉上。

  右腳踝火燒火燎地疼,顯然是剛剛二次扭傷了,腹部有一陣陣發緊的發脹感,但萬幸,沒有下墜的劇痛。

  「我……沒事。」蘇滿咽了口血沫子,咧了咧嘴,「孩子命大,隨他爹,皮實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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