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0章 孩子保住了
「怪我!怎麼不怪我!」盛母枯瘦的手緊緊抓著床單,手背上的輸液管一陣晃動,「懸崖邊上,那土直往下塌,底下全是刀子一樣的爛石樁子!我讓她鬆手,讓她自己逃命,她死活不放!她說進了盛家的門,誰也別想收我的命!她一個懷著雙身子的弱女子,胳膊都快拽脫臼了,硬生生把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啊!」
盛母哭得喘不上氣,枯槁的手拍打著床板:「一里多地的山路,她是瘸著一條腿,把我一步一步背到衛生所的!醫生剪開她的棉褲,那腳腫得跟發麵饅頭一樣,滿鞋筒子都是血……」
盛驍聽著,下頜線繃成了一條冷硬的直線,牙根咬得咯咯作響。
「以前我還挑剔她性子倔,嫌她嬌氣。」盛母抹著眼淚,轉頭看著蘇滿的睡顏,眼神里全是用命換來的疼惜,「這是拿命在護著我這個老婆子。盛驍,你聽好了,盛家祖墳冒青煙才娶進這麼個媳婦。往後你要是敢讓她受半點委屈,老娘先打斷你的腿!」
盛驍握住母親冰涼的手:「我知道。」
傍晚時分,窗外飄起了細碎的雪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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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滿從沉睡中幽幽轉醒。腳踝處傳來一陣陣鑽心的麻癢和鈍痛,但腹部已經不再發緊。
她動了動手指,立刻碰到了趴在床沿邊的毛茸茸腦袋。
盛驍立刻抬起頭,布滿血絲的眼睛對上她的視線:「醒了?肚子疼不疼?口渴嗎?」
「不疼了。」蘇滿聲音有些虛,目光越過他,看向隔壁床,「媽怎麼樣了?」
「醒了,賀叔給開了定心湯,剛喝下睡了。」盛驍端過溫在暖水瓶塞子上的小米粥,舀起一勺吹了吹,遞到她嘴邊,「先管好你自己,還有閒心操心別人。」
蘇滿張嘴咽下軟糯的米粥,暖流滑進胃裡,渾身的僵冷散了大半:「核查組那邊,楊家認栽了?」
「楊副主任當場被帶走,周淮在農機廠連人帶帳本一鍋端。市里下了批示,成立專案組,徹查楊家這幾年的所有手腳。」盛驍一勺接一勺餵著她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,「後勤部給爸平了反,明天紅頭文件就下發到各團部。」
蘇滿彎起嘴角,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明艷的笑:「活該。」
這時,隔壁床傳來輕微的響動。
盛母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,蘇滿見狀,立刻放下粥碗,扶著床沿就要下地。
「你別動!」盛驍一把按住她的肩膀,眉頭緊鎖。
「我沒事,就是骨頭接上了,腳不沾地就行。」蘇滿推開盛驍的手,單腳著地,雙手撐著盛驍給削的棗木拐杖,穩穩噹噹地挪到了盛母床前。
盛母看見她一瘸一拐過來的模樣,心疼得直掉眼淚,伸手去攔:「滿丫頭,快躺回去!你不要命了?地上涼!」
「媽,躺久了骨頭酸,活動活動好得快。」蘇滿坐在盛母床邊,伸手摸了摸盛母的額頭,確認燒已經退了,這才利落地拉過旁邊的棉被,疊成一個厚實的靠墊,墊在盛母腰後。
動作熟練又輕柔,完全避開了盛母胸口的滯悶處。
「賀老說了,您這次是心脈受驚,以後大葷大油不能碰,重活累活更沾不得。」蘇滿拿起柜子上的保溫桶,倒出一碗黑乎乎的藥湯,用瓷勺攪動散熱,試了試溫度,遞到盛母嘴邊,「這藥有點苦,我讓盛驍從供銷社買了陳皮糖,喝完含一塊壓壓味。」
盛母看著送到嘴邊的湯勺,眼圈通紅。她接過碗,仰頭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了個底朝天,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蘇滿剝開一塊陳皮糖,塞進盛母嘴裡。酸甜的味道化開,壓下了中藥的苦澀。
盛母拉住蘇滿的手,枯瘦的手掌緊緊將她包裹住。
「滿丫頭。」盛母從貼身的裡衣口袋裡摸出一個用手帕層層包裹的物件。
手帕一層層解開,裡面赫然是一把泛著溫潤光澤的金長命鎖,底下還壓著兩把黃銅製成的小鑰匙。
「這是你爺爺當年留下的,盛家祖輩傳下來的物件。」盛母把東西硬塞進蘇滿掌心裡,語氣堅定得不容推脫,「一把是老宅地窖暗格的鑰匙,裡頭是你爸這些年攢下的家底和老物件;另一把是家裡存摺匣子的鑰匙。從今天起,盛家的家,你來當。家裡的錢、糧票、大事小情,全由你一個人說了算。」
蘇滿愣了一下:「媽,這太貴重了,您身體硬朗,家還得您管著。」
「少廢話,給你就拿著。」盛母板起臉,眼裡卻全是滾燙的熱意,「你拿命換了我這條老命,盛家上上下下的骨頭,都是你給撐起來的。這個家不由你當,誰配當?」
蘇滿握緊了那枚沉甸甸的金鎖,眼底泛起一層薄霧,隨後鄭重地點了點頭:「好,那我收著,替您和盛驍守著這個家。」
站在一旁的盛驍看著這一幕,唇角微揚,心頭最後一絲沉重也煙消雲散。
深夜,整座軍區總醫院陷入沉寂,走廊里只有護士換藥的輕微腳步聲。
盛母服了藥,沉沉睡去。
蘇滿重新躺回床上,盛驍合衣坐在床側,大掌包裹著她沒有受傷的那隻小腳,源源不斷地傳遞著熱度。
「篤篤。」
窗戶玻璃上突然傳來極其微弱的兩聲叩擊。
盛驍眼神驟冷,無聲地站起身,快步走向窗前,猛地拉開窗簾。
窗外落著鵝毛大雪,老秦穿著一身厚重的大衣站在外廊的陰影里,臉色異常凝重,手裡攥著一份加急電報。
盛驍推開一道窗縫,冷風卷著雪花灌進來。
「盛隊,」老秦壓低嗓門,聲音順著風聲鑽進屋裡,「西山療養院那邊來人了。楊老親自出面,保外就醫截走了楊希希。不僅如此,楊家在南邊駐軍的舊部突然發難,調了一批無編號的重卡,正往咱們軍區後勤倉庫的方向壓過來,打著換防清查的旗號,要強行提走周淮藏在倉庫里的最後一批『死檔』!」
盛驍指尖在窗台上輕輕一扣,眼神黑沉如淵,戾氣橫生。
楊家這是狗急跳牆,準備孤注一擲魚死網破了。
床上的蘇滿撐著身子坐起來,清澈的雙眸在夜色中亮得驚人:「盛驍,去把他們最後的棺材板,給釘死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