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5章 他有危險
次日上午,雪後初晴。
蘇滿坐在院裡曬太陽,手裡的線板纏著給孩子做肚兜的紅棉線。劉嫂子在井邊麻利地洗著白菜,盛父在棚底下修整自行車鏈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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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門突然「砰」的一聲被大推開。
大院婦聯主任王幹事板著臉走在前頭,後頭跟著張翠花、吳金花,以及三四個看熱鬧的家屬院老娘們,黑壓壓地擠了半個院子。
吳金花指著坐在躺椅上的蘇滿,眼裡閃爍著得意的光芒:「王主任,就是她!仗著懷孕霸道得很,不僅動手打人,還真金白銀地僱人伺候,剝削無產階級姐妹!」
張翠花尖著嗓子喊:「盛大隊長立了功,也不能搞特權腐化!咱們大院年年評先進,可不能讓一顆老鼠屎壞了整鍋湯!」
劉嫂子嚇得手裡的白菜掉在盆里,臉色發白。
蘇滿坐在躺椅上沒動,神色極淡。她手裡的棉線輕輕打了個結,用剪刀剪斷,這才抬起眼皮,掃過這群不速之客。
「王主任,大清早帶這麼多人闖軍屬院子,是公事,還是私訪?」蘇滿開口,嗓音清潤。
王主任輕咳一聲,公事公辦地開口:「蘇滿同志,有人舉報你們家私自招錄僱工,存在剝削階級思想。另外,關於你毆打親屬、道德敗壞的風氣,婦聯需要核實。」
「核實?」蘇滿輕笑一聲,撐著木拐杖,穩穩噹噹站起身。
她雖然瘸著一條腿,腹部隆起,但背脊挺得筆直,整個人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凌厲。
「劉嫂子,去把東屋桌上的牛皮紙袋拿出來。」蘇滿吩咐。
劉嫂子趕緊跑進屋,捧出一個蓋著紅印章的公文袋。
蘇滿接過袋子,抽出一張蓋著武裝部、民政科雙重公章的表格,直接抖開亮在王主任面前:「王主任看清楚了,這是軍區後勤部下發的《烈士遺屬生活兜底幫扶協議》。劉嫂子的愛人是邊防一等功臣,為國捐軀。盛驍按照組織紀律,經街道同意,將烈屬安置在身邊進行有償互助幫扶。工錢、糧油全部走民政專項折算。」
蘇滿目光如刀,掃向張翠花:「軍人流血犧牲,後方幫扶遺孀,到了張嬸子嘴裡,成了剝削階級?你李家男人的政審還沒做完,現在跳出來污衊烈屬,是嫌李幹事在農機廠待得太安生了?」
張翠花被堵得胸口一滯,脖子縮了縮,不敢吭聲。
王主任接過公文仔細看了一眼,紅印貨真價實,臉色頓時緩和下來,轉頭瞪了吳金花一眼。
吳金花急了,尖叫道:「幫扶是真的,那你打人總是真的吧!我臉上的手印現在還在!還有你肚子裡的孩子,月份對不上,你就是個心懷鬼胎的狐狸精!」
這話一出,連王主任都皺起了眉頭,院外圍觀的人也開始竊竊私語。
蘇滿不僅不惱,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。
「吳金花,本來想給你爹媽留點臉面,你非要往槍口上撞。」蘇滿從公文袋夾層里抽出一沓摺疊整齊的帳單底聯,「啪」地甩在吳金花臉上。
紙片飛舞,吳金花下意識接住兩張,定睛一看,整個人如遭雷擊。
「這是供銷社近半年的布匹調撥單。」蘇滿慢條斯理地往前挪了半步,「你身上這件紅呢子大衣,用的是滬市紡織廠專供軍工家屬的高級料子。整個公社就分了三匹,原定給邊防支前的勞模做棉襖。結果上個月,這批料子在西街供銷社帳面上『受潮損毀』,轉頭就穿在了你身上。」
圍觀的幾個軍屬媳婦眼珠子都瞪圓了。
「你表姑夫是倉庫保管員,你表姑在櫃檯當出納。挪用支前勞模物資,做成大衣出來招搖過市,還在我盛家院子裡血口噴人。」蘇滿眼神如冰,「吳金花,你猜這幾張單據送去公社保衛股,你表姑一家會不會連夜被抓去農場踩縫紉機?」
「你……你哪來的這些底單?!」吳金花面如土色,渾身篩糠般發抖。
「盛家的家規,不惹事,但絕不怕事。」蘇滿下頜微揚,「盛驍在外保家衛國,我在家守門立戶。誰想把髒水潑進盛家的大門,我就讓他把這盆洗腳水連盆帶水全吞回去!」
一席話擲地有聲,震得整個院子鴉雀無聲。
王主任也是經歷過風浪的人,見狀立刻轉頭,厲聲呵斥吳金花:「好啊!原來是手腳不乾淨,跑到盛家撒潑遮掩!張翠花,你也是老同志了,跟著瞎起什麼哄?都給我滾回各自單位寫檢查!」
吳金花嚇得眼淚鼻涕橫流,抓著碎帳單,連滾帶爬地往院外跑。張翠花灰頭土臉,夾著尾巴灰溜溜地鑽進人群,生怕走慢了被點名。
看熱鬧的人群見狀,紛紛識趣地作鳥獸散。
院子裡重新恢復了清淨。
盛父鬆了口氣,拿起抹布繼續擦車架。劉嫂子眼圈泛紅,對著蘇滿深深鞠了一躬:「大妹子……不,少奶奶……謝謝你護著我這老婆子。」
「劉嫂子,往後在盛家,只論是非,不講尊卑。」蘇滿扶起她,語氣溫和。
折騰了一上午,蘇滿微覺有些疲憊,扶著拐杖正要回屋歇息,小腹深處卻冷不丁劇烈地跳動了一下。
那不是尋常的胎動,而是一陣猶如撕扯般的墜痛。
蘇滿眉頭緊蹙,悶哼一聲,單手死死撐住門框,臉色瞬間失了血色。
「滿丫頭?!」裡屋的盛母聽到動靜,急忙披衣下炕。
就在這時,大院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。一輛軍用邊三輪橫在門前,通訊員滿頭大汗,手裡攥著一份加急公文,一路狂奔衝進院子:「盛隊長在不在?!出事了!」
蘇滿捂著發緊的肚子,咬牙抬起頭:「盛驍歸隊了,什麼事?」
通訊員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水,聲音發顫:「楊家在西山療養院的老頭子……今早服毒自盡了!死前咬死盛副隊長構陷老幹部,周淮趁亂從押運車上跳水逃跑了!」
通訊員站在門檻邊,腳底的黃泥混著冰渣,在地上蹭出一道黑印。
蘇滿扶著門框,指頭陷在木頭縫裡。肚子裡的下墜感一陣重過一陣,小衣貼著後腰,滲出一層黏汗。她低頭看了一眼棉褲,褲腳齊整,但大腿根處有一股熱流滑下去,黏糊糊的。
「盛驍去團部領槍了?」蘇滿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