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3章 救人
「楊三當年的警衛排。」蘇滿站起身,拍掉手上的泥,「當年楊三帶著炸藥進山,被盛驍帶人堵在峽谷里,屍體一直沒找全。這三個人當年是被塌方活埋在這兒的。」
洞裡傳來一聲悶響。
咚,咚,咚。
三聲短促的敲擊聲,隔著厚厚的碎石堆傳出來,聲音很微弱。
「錢閻王還活著!」張翠花喊道。
蘇滿走上前,把耳朵貼在一塊兩噸重的大青石上。
裡頭又敲了三下,緊接著傳來幾聲咳嗽,聲音隔著石頭有些變形:「滿子……外頭是滿子嗎?」
是錢守義的聲音。
「是我。」蘇滿衝著石縫喊,「傷著哪兒了?」
「小孫腿斷了,被檁條壓著。洞裡有硫磺味,裡頭有三個木頭箱子,全裝著雷管,潮了,正在冒白煙!」錢守義的聲音帶著喘,「別用鎬刨大石頭,一震就塌!」
洞口周圍的人全停住了手。
硫磺味,冒白煙的受潮雷管。這種東西年代久了,硝化甘油滲出來,稍微有一點震動或者摩擦就會著火爆炸。
女民兵們把目光投向蘇滿。
蘇滿低頭看著手裡的工兵鏟。
她腦子裡轉得飛快。盛驍剛才說過,南邊有出氣孔。老鴉嘴的防空洞是當年依著舊煤窯改的,出氣孔在山頂的老鷹岩後頭,那條通風道直通主洞腹部。
「張翠花,帶四個人在這兒用手扒碎石,不准用鐵器碰石頭。」蘇滿轉過身,從後腰解下粗麻繩,「剩下的跟我上老鷹岩。」
林婉跟了上來:「我跟你們去。小孫腿斷了,可能傷到股動脈,失血過多撐不過半個鐘頭。」
蘇滿看了一眼林婉蒼白的臉:「通風孔只有水桶粗,你下不去。」
「我比你瘦。」林婉挺直了腰板,大聲說,「我胸圍八十四,腰圍六十,你天天打槍背石頭,骨架比我寬。通風孔要是窄,你卡在半道上就是送死。」
蘇滿低頭看了一眼林婉的腰。
林婉確實瘦弱,脫了大衣,裡頭的羊毛衫空蕩蕩的。
蘇滿沒反駁,解下一捆細麻繩扔給林婉:「把急救包綁在胸口,跟上。」
老鷹岩在老鴉嘴正上方。
這裡的山風大得灌耳朵,枯黃的酸棗刺把林婉的羊毛褲刮出了好幾道口子。岩石後頭果然藏著一個半米寬的水泥通風口,鐵柵欄早就爛沒了,黑洞洞的孔道垂直往下,裡頭往外冒著一股刺鼻的爛白菜味。
這是硝化物分解的氣味。
蘇滿趴在孔道邊上,手裡捏著一顆小石子,鬆開手。
石子落下去,過了三秒才聽到輕微的落地聲。
「七米深。」蘇滿站起身,「底下是平的,沒有塌方。繩子系在岩石上,我先下。」
林婉走上前,蹲在孔道旁解開急救盒:「我先下。底下如果真有毒氣,你留在上頭拉繩子。你的力氣比我大,我拉不動你。」
蘇滿低頭看著林婉。
林婉額頭上有擦傷,血珠子混著黃泥干在皮膚上,那頭時興的波浪捲髮全貼在脖子裡。
「下頭要是炸了,誰也拉不住誰。」蘇滿把麻繩在林婉腰上繞了兩圈,打了個死結,又在自己手腕上纏了一道,「繩子抖三下是放人,抖一下是往上拉。手裡抓緊工兵鏟,遇到卡殼的地方用鏟子撐著牆。」
林婉點點頭,把急救盒掛在脖子上,兩隻手抓著洞沿,身子往下一滑,直接鑽進了通風孔。
繩子一點點往下放。
蘇滿雙腳抵住老鷹岩的石縫,兩隻胳膊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,粗麻繩在她的掌心摩擦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通風口裡傳出衣料摩擦石壁的聲音,還有林婉壓抑的倒吸冷氣聲。
繩子突然停住了。
孔道深處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,接著繩子猛烈地抖動了三下。
到底了。
過了不到半分鐘,通風孔里傳來林婉微弱的聲音:「見到底了!小孫昏過去了,大腿骨折,骨頭茬子穿透皮膚了!錢科長兩隻手摳著檁條,快脫力了!」
蘇滿把繩子的一頭在岩石上綁死,轉頭對張翠花吩咐:「你帶人在上頭守著繩子,只要裡頭喊拉,所有人一起使勁往後拖。」
交代完,蘇滿抓著繩子,兩腿一縮,整個人直接滑進了垂直管道。
管道里濕滑冰涼,石壁上長滿了綠色的苔蘚。蘇滿下降得極快,腳底板在管壁上蹬了兩下借力,幾秒鐘就落到了實處。
這是個二十平米大小的儲藏洞。
洞口方向被亂石完全封死了,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黃煙。錢守義光著膀子,脊背頂著一根手腕粗的松木檁條,兩隻腳死死踩在泥地里,整個人抖得像篩糠。
在錢守義身底下,躺著年輕的幹事小孫,左大腿扭曲成一個奇怪的角度,褲腿全被暗紅色的血浸透了。
更要命的是洞角。
三個爛木箱子散在地上,幾百枚手指粗的銅管雷管滾落出來,有些雷管外皮已經剝落,露出裡頭暗黃色的膏狀物,正冒著一縷縷白煙。
林婉跪在小孫身旁,兩隻手拿著壓脈帶,用力勒住小孫的大腿根部。
她的兩隻手全被血染紅了,嘴裡含著一把不鏽鋼止血鉗,眼神有些發直。
「壓不住!」林婉吐出止血鉗,聲音帶著哭腔,「股動脈破了,壓力太高,壓脈帶止不住血!需要徒手按壓腹主動脈!」
蘇滿大步跨過去,兩隻膝蓋直接跪在滿是泥血的地上。
她按照林婉的動作,伸出右手大拇指,照著小孫小腹下側偏左的地方,用全身的力氣狠狠按了下去。
噴涌的血流一下子慢了下來。
錢守義咬著牙,嘴唇全咬破了:「滿子……外頭……盛連長來了沒?」
「在家帶娃。」蘇滿兩隻手死死頂住小孫的血管,「錢叔,還能撐多久?」
「這檁條頂著頭頂的大石頭。」錢守義兩眼充血,「只要老子一鬆勁,頭頂那塊千斤石砸下來,正好砸在雷管箱子上。咱們四個誰也別想全屍。」
林婉迅速從小藥包里抽出一支嗎啡,扎進小孫的胳膊。
隨後她拿出夾板和紗布,手腳利索地把斷骨處固定住。她的動作很快,手法專業,比在盛家屋裡扎針時冷靜得多。
「小孫必須立刻吊上去。」林婉抬起頭看著蘇滿,「他失血太多,再過十分鐘休克就不可逆了。先用繩子把他吊上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