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0章 找到他
蘇滿從一輛生鏽的鐵礦車後頭緩緩站了出來。
她手裡的半自動步槍低垂著,槍口指著地面。她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,目光穿過跳動的火光,落在楊四手裡的閨女身上。
閨女的小臉已經憋成了紫紅色,兩隻小腳在半空中亂蹬。
「楊四。」蘇滿開口,聲音平靜得像在跟人拉家常,「把孩子放下。我放你出省。」
「放屁!」楊四狂笑起來,臉上的肉瘤劇烈抖動,「你當老子是三歲娃娃?放下槍!把槍扔過來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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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滿站在原地沒動。
她的餘光掃視著楊四的身後。
在礦洞上方一處廢棄的通風橫樑上,一塊巴掌大的碎石正在悄無聲息地滑落。
在那根滿是鐵鏽的橫樑陰影深處,盛驍正倒掛在上頭。
他單腿勾住鐵梁,右腿上的斷鋼釘刺在木頭上,鮮血順著橫樑一滴滴往下淌,正好落在楊四頭頂上方的碎石堆里。
盛驍的嘴裡咬著那把磨得雪亮的工兵鏟,兩隻充血的眼睛死死鎖定了楊四的後腦勺。
他的兩隻手裡,握著那把折斷的洋槐樹杈,樹杈尖端被削成了鋒利的尖刺,正對著楊四暴露出來的後頸大動脈。
蘇滿看著楊四,右手緩緩鬆開步槍的背帶,槍身順著大腿滑向地面。
「好,我放槍。」蘇滿低聲說,彎下腰,做出要放低武器的姿態。
楊四的注意力全被蘇滿彎腰的動作吸引,嘴角的獰笑剛剛泛起。
就在這一瞬間,橫樑上方的盛驍,鬆開了唯一勾住鐵梁的左腳。
一百六十斤的身軀,帶著萬鈞之力和暴虐的殺意,從四米高的半空中轟然砸落!
「楊四!操你祖宗十八代!」
暴喝聲在狹窄的礦洞裡炸裂開來!
盛驍手裡的洋槐尖刺,借著下墜的衝力,對準楊四的脖頸,兇狠無比地捅了下去!木刺扎進楊四右肩胛骨的軟肉。
楊四嚎叫一聲,手裡的閨女脫手飛出。蘇滿兩腳蹬在礦車鐵皮上,借力向前滑出兩米,伸出雙臂在半空中抄住包裹孩子的破布包,後背重重砸在碎石地上,貼地滑行一段距離才停下。
盛驍整個人騎在楊四背上。他右腿斷裂的鋼釘露在外面,刮在岩石上,帶出一片紅印。他反手抽出腰裡的五四手槍,用精鋼槍柄照著楊四的後腦勺砸下去。
兩下,楊四滿頭是血,趴在泥漿里抽搐,手裡的雷管滾進水溝。
火堆旁剩下的兩個男人見狀,丟下土獵槍,轉身往礦洞深處的通風口跑。
蘇滿從地上坐起來,把閨女塞進懷裡棉襖內側。她單手抓起步槍,靠著單膝支起槍托,推彈上膛,對著通風口連放兩槍。
跑在前面的男人後腿中彈,摔在爛泥里。另一個舉起兩隻手,撲通跪在地上,額頭貼著泥面喊饒命。
盛驍整個人翻倒在地上,後腦勺撞在廢礦石上,嘴裡咬著一口泥。他兩隻手在泥漿里摸索,抓到一根生鏽的鐵管,撐起半截身子,看向蘇滿:「閨女……喘氣沒?」
蘇滿伸手扯開內襯,探了探閨女的口鼻。閨女被冷水激過,張嘴哭了一聲,音量微弱,兩隻小手攥成拳頭,抵在蘇滿胸口。
「喘著。」蘇滿站起身,走到稻草堆邊。
竹筐里只有一套被雨水打濕的空棉包,棉絮散落在外頭,裡面根本沒有兒子的影子。
蘇滿停下腳步。
跪在地上的男人抖個不停,褲襠濕了一大片,尿臊味混著硫磺味散開。
「孩子呢?」蘇滿把槍口頂在男人的前額,槍口頂得很深,在皮肉上壓出一個圓形紅印。
男人牙齒打戰:「四哥……四哥安排的。半個鐘頭前,從後頭通風管遞出去了。水生抱走的,走水路,坐羊皮筏子順著下窪河走,說是送去縣城南關交貨。」
盛驍撐著鐵管挪過來。他右腿的褲管全爛了,斷骨戳在外面兩寸,暗紅的血水順著褲腳滴在碎石上。他一腳踩在男人的手背上,用腳後跟碾下去。
男人發出一聲慘嚎。
「交誰的手?」盛驍問,聲音乾癟得像兩塊砂紙在蹭。
「南關……修自行車的大劉。大劉手底下養著三個跑腿的,專門倒騰外鄉娃娃。四哥收了他們五十塊定金。」
楊四在泥漿里動彈了一下。盛驍反手用槍柄砸在楊四的嘴上,楊四吐出兩顆帶血的槽牙,整個人徹底不動彈。
礦洞口傳來凌亂的腳步聲。孫政委帶著四個民兵端著五六式半自動衝進來,手電筒的光柱在洞壁上亂掃。
看見地上的場面,孫政委愣在原地。
楊四滿頭血趴在地上,旁邊躺著兩個捆得結實的同夥。盛驍靠在鐵礦車上,右腿歪成一個不正常的角度,整條腿比平時粗了一圈,褲料全被血浸透,手裡還拎著槍。蘇滿懷裡鼓鼓囊囊的,棉襖前襟解開著,露出一截嬰兒的腳丫子。
民兵小王咽了口唾沫,低聲念叨:「兩個人端了楊四的老窩……盛連長這腿,骨頭都露出來了,還能打?」
幾個民兵站在後頭,握槍的手發緊,沒人敢大聲喘氣。
「愣著幹啥!」盛驍衝著孫政委瞪眼,「拿麻繩,把這三頭爛蒜捆結實!叫外頭的拖拉機開過來!」
孫政委回過神,指揮民兵上前綁人,自己脫下雨衣走過來,伸手去扶盛驍:「盛驍,你這條腿必須去地區醫院,縣醫院都接不上,再耽擱半天,神仙也保不住你的命。」
「保個屁。」盛驍推開孫政委的手,轉頭盯著蘇滿。
蘇滿低頭看著懷裡的閨女。閨女身上很燙,閉著眼睛哼唧,呼吸急促。
「兒子在南關。」蘇滿說。
「找。」盛驍說了一個字。
「你回公社衛生所。」蘇滿看著他那條腿。
盛驍伸手扯住蘇滿的皮帶,把她拽到自己面前。他的大巴掌按在蘇滿後腰上,隔著濕透的布料,能摸到蘇滿皮肉在抖。
「你一個人去南關,人生地不熟,找得著大劉的暗門子?」盛驍喘了一口粗氣,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,「老子當年在南關抓過敵特,那片地方是老子的地盤。你背著閨女,去公社衛生所找蘇元德,拿藥吊著她的命。老子坐拖拉機去南關。」
「你走不了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