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你真是個好人
不是給她錢,段菡悅有些失望。
她確認道:「我可以理解為你這是在向我求婚嗎?」
「可以。」
霍鳴山認真點頭,他眸光清亮專注,沒人知道,他伸在桌下的手,已經被汗水完全浸濕。
「我是一個傳統的男人,昨天雖然不是我們兩個自願的,但到底是實打實睡在了一起。世人對女生總是更為苛刻,你失了清白,以後怕是不好嫁人。」
「所以你說結婚,是想對我負責?」
段菡悅更加失落了。
她原本年歲就不大,對愛情和婚姻還抱有朦朧的幻想。
在她的設想中,若是求婚,那最好在頂級酒店,吊燈明亮璀璨,牆壁金雕玉砌,她穿著精緻繁複的小禮裙,頭戴金冠,周圍是爛漫的鮮花和臉上洋溢著笑意的親友夥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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怎麼也不會是像現在這樣,在這個簡陋潦草的飯店,穿著廉價的衣服,男人只一句輕飄飄的求婚,就想和她攜手相伴一生。
「我不要你這樣對我負責,你若是實在覺著過意不去,那就給我點錢吧。」
女孩這會沒了那股對著段紅旗兩口子時神氣活現的勁,整個人懶懶散散的,只有提到錢時,那雙眼睛才稍微亮一下。
「我不只是因為想對你負責,我是因為喜歡你。」
霍鳴山薄唇輕啟,邊說話邊打量著段菡悅的神色。
他看到,女孩原本倦怠的神色變了又變,黑潤的眼睛也充滿了驚訝詫異。
「我家世還行,自身條件不錯,外表也看得過去。我有很多錢,和我在一起,我都可以給你。」
這句話說完,女孩毛茸茸的腦袋又晃了晃,她仰著嫩白的臉,語調帶著不解:「你為什麼喜歡我?」
她豎起兩根泛著粉潤的手指,認真道:「我們才見了兩次!」
「是,但我確認,我喜歡你。」
霍鳴山不得不承認,他也是個俗人,從前沒處對象的想法,只是沒遇到合適的人。
他現在看段菡悅,小小的臉,大大的眼,紅潤潤的唇,哪哪都像是長在他心尖上。
段菡悅懶洋洋掀了掀眼皮,說出的話卻把霍鳴山澆了個透心涼。
「可是我不喜歡你,」她看著很為難,五官皺巴在一起,「而且你是軍人,軍婚很難離的,若是你以後對我不好,我連哭都沒地方哭去。」
霍鳴山沒再說話,畢竟誓言這種東西看不見抓不著的,他也沒辦法讓段菡悅相信他。
唯一一次主動還被拒絕了,霍鳴山有些挫敗,好半晌沒再說話。
國營飯店裡人員嘈雜,說話聲此起彼伏,段菡悅等了好一會,都沒等到霍鳴山的下文。
恰好這時服務員在窗口叫號,她拉開凳子起身,帶著自己的木牌過去了。
段菡悅點了一碗陽春麵和一盤青椒肉絲。
這會的飯店用料足,陽春麵滿滿當當一大碗,上面臥著一個金黃的荷包蛋,翠綠的蔥花點綴在黃色的湯麵中,看著人食指大動。
她端了菜回來,發現霍鳴山仍舊一動不動坐在原位。
「你也要吃飯嗎?我沒有錢,點不了你的飯。」
她這會身上窮的響叮噹,可養不起面前這尊大佛。
暖融融的日光繞過窗欞斜斜透進來,打下明暗交錯的光線。
霍鳴山身量高,眼神好,能清楚看見女孩白皙脖頸下隱著的曖昧紅痕。
喉結在薄薄的皮肉下滾動,霍鳴山搖頭,聲音有些啞:「我不吃。」
不吃好啊。
她的飯保住了。
段菡悅彎了彎眼睛,明亮的雙眸像盛著耀眼的星河。
霍鳴山那點沒消的心思又起來了,他不死心繼續道:
「如果你改變主意,願意嫁給我,可以隨時讓你哥來找我,我的話一直作數。」
「行,有需要的話我會去找你負責的。」
段菡悅一口應下,但沒抬頭,自然錯過了男人幽深晦暗的神色。
得了這句話,對面的男人似乎鬆了口氣,他從身上摸出一個黑色皮質錢夾,骨節分明的手指在裡面翻找著什麼。
段菡悅眼尖,一下就看見了裡面密匝匝的大團結。
嘖。
萬惡的有錢人。
段菡悅憤憤不平,巴掌大的小臉氣鼓鼓的,漂亮的眉眼像被揉皺了昂貴皮毛的炸毛小貓。
摸了摸自己這會空空蕩蕩的兜,想起來自己在現代銀行卡中數不盡的零,段菡悅張口惡狠狠咬了一筷子麵條。
「你從家裡走的突然,應該什麼都沒帶,這些錢你先拿著應急。」
一根帶著些薄繭的手指壓著花花綠綠的錢票推過來。
男人低沉悅耳的聲音響起,段菡悅眼睛瞬間變得晶亮,濃密卷翹的睫毛簌簌眨動,黑潤潤的眼眸水洗過般清澈剔透。
她動作迅速地接過錢票揣進兜里,聲音浸了蜜糖般甜滋滋的:「既然你誠心誠意的給我,那我就先拿著了。」
說這話時,她精緻纖巧的下巴微揚,像只高貴傲慢的白天鵝。
即使自己收了別人的好處,也活像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施捨恩賜難民。
段菡悅說完,似乎覺著自己這樣有些太不客氣,又補了句:「你真是個好人,我下輩子會報答你的。」
下輩子?
濃黑的眉動了動,霍鳴山抬手揉了下太陽穴,不輕不重吐出一句:「行。」
身形高大的男人一走,面前陡然一空,段菡悅邊吃邊琢磨霍鳴山的意圖。
小說中的霍鳴山在部隊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,他像個冷漠的訓練機器,寡言少語,一心撲在部隊,連家都很少回。
原主的哥哥段鶴軒,也是和他共事三年多,才漸漸和他成為朋友的。
兩人這次回來,明面上是以段鶴軒探親的名義,實際上卻是在執行秘密任務。
昨夜是段鶴軒出去盯梢摸點,想著比去招待所方便,他便讓霍鳴山去自己家睡了一晚。
誰知道,就因為他圖方便,給了想升職的段紅旗兩口子可乘之機。
夫妻倆給霍鳴山下了藥,又把原主灌醉,將兩人放到一張床上,準備以原主的清白和名聲拿捏霍鳴山。
小說里夫妻倆除了拿捏霍鳴山這事,其它的都干成了。
但現實是原主不知道為何沒了,和霍鳴山躺在一張床上的人變成了她這個來自21世紀的倒霉蛋,還稀里糊塗地和霍鳴山顛鸞倒鳳一夜。
可明明在小說中,霍鳴山和原主只是單純在一張床上躺了一晚上。
段菡悅憤憤咬牙,在心中詛咒了段紅旗和曹韻一圈。
好歹原主也是兩人看著長大的,怎麼就能狠心絕情地把人脫光了送到男人床上?
想起她倆,段菡悅也沒了胃口,潦草扒拉兩下麵條便出了國營飯店。
外面日頭正好,太陽烘得大地暖融融的,微風飄啊盪啊,帶來馥郁濃重的花香。
「花香?」
霍鳴山眉頭皺起,深邃目光緊盯著面前的男人。
段鶴軒昨晚在疑犯那守了一夜,這會兒眼底青黑,黑眸中泛著淡淡的紅血絲,嘴唇更是略微發白。
但他精神頭極好,自顧自坐到木椅上,給自己倒了杯水。
「對,就那屋子裡飄出來的。」
「那花香應該有著讓人昏睡的作用。」
霍鳴山敲了敲桌子,鋒利的下頜線緊繃,薄唇抿成一條直線。
段鶴軒卻是像卸下擔子般,懶洋洋靠在椅背上:「管它呢,盯了這麼久,大致的位置都摸清了,不如現在就聯合公安拿下他們。」
「再等等,還不是時候。」
霍鳴山沒同意,這批人極其狡猾,他們長年流竄作案,經驗豐富,若是打草驚蛇,很可能再也找不到他們。
更何況,他和段鶴軒雖然蹲了一星期,但為首的那個卻幾乎沒露過面,一直是底下的人在外頭走動。
「行吧,不說他們,說說你。」
段鶴軒身子直了些,眼睛盯著霍鳴山冷硬的面龐:「不是讓你在我家休息?怎麼我回去沒找著你?」
不僅沒找著,他問爸媽的時候,兩人面色青青白白,半晌沒說出來話。
「還有悅悅,我媽說她沒法接受自己不是親生的這個真相,打昨天起就跑得不見人影,」段鶴軒嘆了口氣,「悅悅打小就嬌慣,出了這麼大事,她一定覺得天都塌了。」
別說事件的當事人了,就連段鶴軒自己,都無法想像真心疼愛長大的妹妹不是親的。
抱錯孩子這麼戲劇的事情,竟然真切地發生在他家。
對面的青年面容清雋,眼神清正明亮,霍鳴山盯著他看了幾秒,忽然開口:「你妹妹不是因為自己不是親生的才跑出去的。」
「你父母給我下了藥,把她迷暈,送到了我床上。」
「我打算娶她,她不願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