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準備領證
段菡悅找了個招待所住著,昨晚上幾乎一整夜沒睡,她急需養養精神。
開門進去,她簡單洗漱了一下,然後倒頭就睡。
再睜眼時,太陽已經西斜,燦爛的火燒雲在天邊鋪開,像一副絢麗多彩的油墨。
敲門聲響起,段菡悅拉開門,外面站著兩個男人。
一個肩寬腿長,面容冷肅剛硬;一個眉眼清雋,周身氣質柔和。
「悅悅!」
門一開,那個眉眼清雋的男人就叫出了聲。他有些急切,手扒拉著段菡悅的胳膊上看下看。
段菡悅纖弱的眉頭擰起,眼中快速閃過一絲茫然。
從原主的記憶中,她認出這人的身份。
段鶴軒。
原主的哥哥。
異父不同母的兄妹兩個見面,段菡悅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麼。
從記憶中能看出來,段鶴軒是極為寵愛原主這個妹妹的。
哄著她吃飯睡覺,給她扎小辮換衣服,送她上學,看著她寫作業,後來當兵入伍,每月隨家書寄回來的,還有給原主買的禮物。
堵在門口也不是個事,段菡悅側了側身子,給兩人讓開條道:「進來說吧。」
招待所前台的大媽探頭探腦的往這看,胳膊上紅袖章顯眼,段菡悅沒關門。
進門後,霍鳴山快速掃了一圈這個屋。
不大點的屋子牆皮斑駁脫落,屋頂黢黑,屋裡僅僅擺了一張簡陋的木板床,一張方桌和兩張椅子。
眉宇間隆起一個川字,霍鳴山有些不解。
他今天上午數出來那沓錢,不說三五百,至少也有個二百塊,段菡悅這姑娘看著身嬌肉貴的,怎麼給自己開了間這麼簡陋的房?
「來找我幹什麼?」
段菡悅給兩人倒了杯水,自己在床邊坐下。
「我……」
段鶴軒張了張口,喉嚨里像是堵了團棉花,嗓音艱難發澀:「爸媽做的事情,我都知道了。」
一向乖巧懂事的妹妹露出這樣冷漠的神色,段鶴軒心臟像被一隻大手擰著,疼得他眼睛紅了一片。
「然後呢?」段菡悅沒看他,語調平直,「你找我,是來指責我,還是和我說抱歉的?」
她準備與原主的關係做個切割。
原主性子柔順溫婉,而她嬌貴挑剔,若是站在一起,熟悉原主的人定能一眼看出來她倆的不同。
現在還能給她找個藉口,說她突遭變故因而性情大變,但時間久了,像段鶴軒這種看著原主長大的人,保不齊會發現她不是原主。
而她又不是個願意委屈自己的性子,讓她裝成原主那樣她也做不到,還是儘早遠離這些人好了。
「悅悅做的很好。」
「是哥哥做的不夠好,沒能及時發現爸媽的心思,讓我們悅悅受了這麼大委屈。」
段菡悅抬眸,對上一雙難過的眼睛。垂在身側的手指摩挲了下,段菡悅發現,段鶴軒似乎在真情實意的和她說抱歉。
這倒是奇了怪了。
段紅旗那樣唯利是圖的人竟然養出來一個三觀正直的孩子。
這叫什麼?
祖墳冒青煙?
還是歹竹出好筍?
她垂著腦袋,露出毛茸茸的發頂,段鶴軒仿佛又看到那個肉乎乎圓滾滾的小姑娘。
抬手摸了摸段菡悅的腦袋,他道:「爸媽做錯了事,你決定和他們斷絕關係,但哥哥沒有,你能不能別排斥我?」
段菡悅張了張口,思緒轉了一圈,在段鶴軒忐忑的眼中忽然開口:「我想要家裡的戶口本。」
邊上一言不發的霍鳴山身子坐直了些,眼神直勾勾望著她。
戶口本的用處可大了去了,段菡悅要這個是想幹嘛?
他剛要說些什麼,好兄弟卻一口答應了下來:「好,悅悅想要的,哥哥都會給你。」
在段鶴軒眼中,無論段菡悅是誰,有沒有留著和他一樣的血,都是那個追著他叫哥哥的妹妹。
現在妹妹願意給他機會做事,那就是還願意認他這個哥哥。
段鶴軒領了任務,雄赳赳氣昂昂走了。
霍鳴山沒走,他大剌剌坐在小凳子上,無處安放的長腿交疊伸出,占了大半空間。
「你要戶口本做什麼?」
「你上午說的話還作數嗎?」
兩道聲音重疊在一起,霍鳴山精準捕捉到段菡悅說的話。
他抬頭,黑曜石般的眼眸閃亮真摯:「作數。」
「那行,」段菡悅點了點頭,「你準備下自己的證件,等段鶴軒把戶口本拿來我們就去領證。」
段鶴軒?
又是這樣直呼其名。
霍鳴山想,或許是她最近遭受的變故太多,從而導致性情大變吧。
可段菡悅上午明明還不願意嫁給他,怎麼轉眼就變了想法?
是在外面受委屈了?還是聽到什麼風言風語?
他掐了掐掌心,不動聲色:「上午不是還不願意?」
「此一時彼一時,人都是善變的。」
段菡悅看出霍鳴山的疑惑,隨口扯了個理由。
她也是才發現,這個年代,她一個沒工作沒房子的女人無法單獨落戶。
甚至住個招待所都要介紹信和信件證明,而她啥也沒有,好說歹說才讓前台戴紅袖章的大媽給她開了這間破舊的屋子。
工作一時半會的找不到,戶口卻是要馬上被人掃地出門。
段菡悅思來想去,霍鳴山還真是她當下最好的選擇。
見霍鳴山身子僵直,段菡悅抬手點了下男人炙熱堅硬的胸膛,小臉皺巴巴的,語調帶著些嬌蠻和不滿:「怎麼,你想反悔啊?」
「不,不反悔。」
昏黃的光照進來,映得霍鳴山的黑眸熠熠生輝。
他抓住段菡悅要退回去的手,薄唇輕啟,嗓音低沉悅耳:「我馬上打結婚報告,等報告下來我們就去領證。」
還挺麻煩。
段菡悅眉頭擰了一下,有些退縮。
但霍鳴山視而不見,大掌強勢扣著段菡悅柔軟的手,自顧自說著:「我目前還要在這邊待個幾天,大概下周回軍區。這兩天你可以處理一下自己的事情,和你的朋友告個別。」
「我目前的職位是團長,可以分房,家屬院分樓房和小院,你想要哪種?」
被這麼一打岔,段菡悅那點微弱的心思散了些,不自覺跟著霍鳴山的話思索起來。
「小院吧,樓房跟人抬頭不見低頭見的,我不喜歡。」
「行,還有別的要求嗎?」
霍鳴山看著極好說話,段菡悅也不和他客氣。
「我今早上說要和段家登報斷親,還說要把這麼多年養我長大的錢還回去,這事你先幫我處理了。」
既然要走,這邊的事還是直接了結比較好。
「可以。」
「那就先這樣吧,你還有別的事嗎?」
段菡悅又坐回了床沿,手指挑著一縷黑髮繞來繞去,霍鳴山看著她,總覺著像看落難的公主。
她看起來是精緻的,金貴的,臉頰粉白如玉,肌膚欺霜賽雪,瓊鼻檀口,每一處都像被精雕細琢過一般,這樣嬌貴的人,此時卻坐在如此簡陋的屋子裡。
他斟酌著開口:「要不要換個住處?」
「行啊。」
段菡悅眼睛一亮,從床上跳下來,笑盈盈仰頭看他,纖白的手指抓著他的衣角輕晃,「現在就換。」
這糟糕的環境,她覺著自己的皮膚都要起紅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