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我在等你


  曹韻伸手就要來抓段菡悅的胳膊,眼裡的驚喜不似作假。

  她今個是來帶段盼盼挑衣服的。

  段盼盼剛回來,帶來的衣服要不是補丁摞補丁,要不就是短了一大截。

  她穿著那衣服在外面走一圈,段紅旗的名聲就壞一點。

  今個調休,丈夫給她下了命令,讓她給段盼盼好好做兩天體面的衣裳,也省得她見天的穿著破布在外面晃蕩,丟她們夫妻倆的臉。

  越和土裡土氣的親女兒相處,曹韻就越發想念養在身邊的段菡悅。

  段菡悅身段好,樣貌好,學識更是拔尖,丈夫的好些同事都明里暗裡的遞話要同她們家結親。

  現在換了黑瘦的段盼盼,說要結親的那些人,狗攆似的跑了個沒影。

  

  曹韻熱絡的眼神讓段菡悅眉頭皺得更緊,她覺得自己像被惡狗盯著的肉包子。

  「曹女士,我那天說的很清楚,我和段家從今往後都沒有任何關係,你和段紅旗以後也別再來找我了。」

  「悅悅!你是在怪媽媽嗎?」

  曹韻淚如雨下,哽咽著道:「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女兒呀,怎麼能不認媽媽呢?」

  「我不是你的女兒!你的女兒在那呢!」

  段菡悅厭煩地推開她,下巴微抬,指了指遠處縮著肩膀的段盼盼。

  段盼盼今個穿了身藍色布拉吉裙子,烏黑水亮的頭髮變成一個麻花辮垂在腦後,那雙小鹿般澄澈的眼睛緊盯著曹韻。

  她看起來很難過,但臉上還是擠出來一個笑,對段菡悅道:「悅悅妹妹,媽媽這兩天很想你,你跟我們回家吧。」

  「是啊悅悅,你一個女孩子,在外面不安全的。你跟媽媽回家吧悅悅。」

  曹韻說著,又要來抓段菡悅的胳膊,這次段菡悅沒再往後退,而是一巴掌拍下去她的手。

  「跟你回家?跟你回家讓你和段紅旗再賣我一次?」

  「悅……」

  藏在衣袖中的手掐的死緊,曹韻神色難堪,她張了張口,卻沒說出更多的話。

  「趕緊走,不然我報公安了。」

  段菡悅漂亮的眉眼間泛起薄怒,原本粉白的臉也浮起紅暈。

  她朝段盼盼勾了勾手,命令道:「快把你媽帶走。」

  不知是哪句話起了作用,段盼盼上前來拉曹韻的時候,曹韻沒有掙扎,只用一雙含著淚水的眼睛看著段菡悅。

  做足了一副慈母姿態。

  段菡悅覺得噁心至極,別過臉不看她。

  哭哭啼啼的曹韻被拉走,段菡悅沒了買東西和吵架的興致,她抬步要走,先前拽的二五八萬的售貨員卻又開口叫住她。

  「喂!那個窮鬼!」

  窮鬼段菡悅轉頭,用一雙圓潤水靈的的杏眼瞪她。

  「你還要不要布啦?我給你截啊?」

  看了一齣戲,售貨員葉棠這會眼睛亮晶晶,瞪得銅鈴似的盯著段菡悅。

  她一邊拿布一邊好奇地問段菡悅:「剛那倆人是你媽和你姐啊?你是段紅旗和曹韻的閨女?」

  「關你什麼事!」

  段菡悅可還記著她方才對自己的態度,臉頰鼓鼓,不耐煩地沖她翻了個白眼。

  不過她長得精緻漂亮,即使翻白眼也生動得要命,葉棠沖她笑了笑,率先示弱:「本來是不關我的事的,但你要是段紅旗和曹韻的女兒,就關我的事了。」

  她神神秘秘湊過來,壓低聲音道:「我和你說,市長家有個傻兒子,你爸媽準備送個女兒給她,你可要小心著點!」

  段菡悅皺眉:「我又不是她們親女兒!」

  「那剛才那個不是你姐嗎?我看她對你態度挺好的,你不管她呀?」

  「我管?我怎麼管?」

  段菡悅煩躁地皺眉,抓著霍鳴山的胳膊:「那售貨員讓我管這件事,可我又不能綁著段紅旗和曹韻的手腳不讓她倆出門吧?」

  樓外艷陽高照,金燦燦的太陽在水泥地上投下細碎的金影。

  段菡悅光潔飽滿的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,霍鳴山掏出一方帕子仔細地替她擦汗,黝黑的雙眸中滿是對段紅旗兩人的厭惡。

  看來他們是沒得到教訓,依舊想著賣女求榮。

  段菡悅抓著霍鳴山抱怨一通,又挑著有陰涼的地方走,口中還念念有詞。

  霍鳴山耳力好,稍微凝神邊聽清楚她嘟嘟囔囔的話——「告訴段盼盼」「不告訴段盼盼」……

  「悅悅妹妹。」

  細細弱弱的聲音響起,段菡悅兩人抬眸,看見藏在拐角處的段盼盼。

  「你怎麼沒和曹韻一起回家?」

  「我在等你。」

  段盼盼衝著她露出一個老實的笑,帶著粗繭的手伸進兜里,掏出一個繡著蘭花的白色手帕。

  手帕被人疊的齊整,裡面放著卷皺的錢票。

  段盼盼將手帕遞到段菡悅眼前,嗓音怯怯:「給你。」

  「給我?」

  段菡悅有些怔愣,杏眼圓睜,紅唇微微張開,隱約可見裡面粉嫩濕潤的舌尖。

  因為女主是個老黃牛和受氣包,所以她小說沒仔細看,只粗略翻了下目錄,然後直通大結局。

  原著中,女主段盼盼從小被抱錯,在貧瘠的深山長大,整日洗衣做飯砍柴餵雞,忙得陀螺似的伺候一家子。

  偏偏她還心甘情願,養母王彩虹對她有個笑臉,她就能高興的好幾天睡不著覺。

  被段家認回以後,她又忙著討好段紅旗和曹韻,夫妻倆指哪打哪,聽話極了。

  段紅旗兩口子陷害霍鳴山這事敗露後,兩人整日惶惶,生怕被打擊報復。

  恰好市長的小兒子天生痴傻,想討個勤快賢惠的媳婦,夫妻倆一回生二回熟,又把段盼盼送到了傻子的床上。

  段紅旗想著自己和市長家結了姻親,霍家要是動他,市長總也會護上一護。誰曾想,市長一聽說他得罪了霍家,立馬便替段盼盼登報和段家斷絕關係。

  兩人丟了工作指著段鶴軒一個人過活,而段盼盼,則又開啟了另一段悲劇。

  她一邊照顧痴傻的丈夫,一邊受著婆婆和姑子的刁難,任勞任怨為家裡付出十來年,好容易丈夫不傻了,但把她忘了一乾二淨,鬧著要娶隔壁離了婚的女人。

  你以為到這段盼盼就離婚了?

  但她沒有,從那天起,她伺候的人除了丈夫和公公婆婆,又加上了隔壁的寡婦和兩個孩子。

  住家保姆當了一輩子,熬幹了身上最後一滴血。晚年,躺在病床上時,丈夫拉著她的手說對不起她,下輩子還要和他做夫妻;寡婦哭著說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,要和她當下輩子的姐妹。

  公公婆婆欣慰地看著她,說她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,就是有了她這個兒媳婦。

  被這麼一圈人圍著,段盼盼微笑著閉上了眼睛。

  原文是這麼說的,說:有這幾句話,段盼盼覺著自己的付出得到了回報。她,死而無憾。

  書里的段盼盼死而無憾了,書外的段菡悅要氣出乳腺結節了。

  直通大結局的她胸口像堵著一塊大石,急需將悶氣發泄出來。

  她選擇去萬米高空跳傘。

  她做了個自由落體運動。

  她死了。

  她穿書了。

  書里的老黃牛和受氣包正活生生站在她面前,泛黃的手掌托著手帕,眼巴巴盯著她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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