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坐火車
「為什麼要給我錢?」
段菡悅想,段盼盼和段鶴軒真不愧是親兄妹,一個兩個都給她送錢。
「你……你和爸爸媽媽吵架,離家出走,在外面吃飯住宿一定要花很多錢的。」
段盼盼語氣認真,「你這麼漂亮,一個人在外面住很不安全,還是早點回家吧。」
說完,她又把那包著錢票的手帕往段菡悅身前遞了遞。
「那不是我家,我不會回去的。」
盯著面前那張因為風吹日曬而有些枯黃的臉,段菡悅微微俯身,海藻般順滑的頭髮順著纖弱的肩線滑落,隨風在空中盪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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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盼盼聞到了一股清甜的香味,耳尖變得滾燙,聲音也有些結結巴巴:「你是擔心回去後爸爸媽媽對你不好嗎?我不會和你搶他們的,我做你的姐姐,我會和她們一樣疼愛你,保護你的!」
眼前人語氣鄭重的像在發誓,明明自己還穿著破爛寒酸的舊衣服,卻說要當她的姐姐,保護她疼愛她。
段菡悅有些煩躁,心口漫上些火氣。
「我最後再和你說一遍,段紅旗和曹韻把我迷暈送到男人床上的事,我一輩子都忘不了。我本來就不是段家親生的孩子,我是不會回去的。」
「可……可是媽媽說她已經知道錯了,你就不能原諒她們嗎?」
見她要走,段盼盼急忙抓住她的衣角。
「一家人哪有隔夜仇?爸爸媽媽很愛你,只要你回來,他們會給你道歉,會彌補你的。」
段菡悅不知道她為什麼執著於讓自己回去。
被人拉住衣角,她停下腳步,黑白分明的眼眸轉向段盼盼。
段盼盼神色真摯,眼中的情緒一覽無餘。
她是真心實意覺得,一家人沒有隔夜仇。
即使段紅旗和曹韻兩口子做出賣女求榮的事,但只要兩人認錯道歉,她們就還能做回和和美美的一家子。
看著茫茫然的段盼盼,一股無力感油然而生,段菡悅盯著她,氣呼呼的:「段紅旗兩口子不是什麼好人!」
「你在這替他們說好話,他們卻盤算著賣了你!」
「市長家有個天生痴傻的小兒子,他們倆馬上就要把你送到那傻子床上了!你這兩天最好長個心眼,不要和她們一起出門!」
說完,段菡悅也不管自己的話給段盼盼帶來多大的震撼,抓著一言不發的霍鳴山轉身就走。
氣沖沖回到招待所,段菡悅坐在床邊,懊惱地捶了下床。
「我剛剛說的是不是有點太直白了?你說段盼盼會相信我嗎?她要是還跟曹韻出門怎麼辦?」
「信不信都是她自己的選擇,你已經做了你能做的,不要想太多。」
霍鳴山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,從兜里摸出一個盒子遞到段菡悅面前。
「這是什麼?」
他在百貨大樓就是去買這個了?
盒子是絲絨質地,段菡悅剛一打開,就看見裡面熠熠生輝的手錶,手錶的錶盤小巧精緻,銀色錶帶在陽光下閃著光。
她翻來覆去的看了兩圈,問道:「怎麼突然給我買手錶?」
「給你的三轉一響,其它的等到了基地再買。」
三轉一響?
她和霍鳴山這事定的倉促,三轉一響這些東西,連她自己都沒想到,霍鳴山卻記得。
雖然段菡悅在現代有很多手錶,但這種被人記掛著放在心上的感覺還是很不同。
她很高興,唇角微微翹起,矜持地抬了抬下巴,嗓音嬌甜:「謝謝你的手錶,我很喜歡。」
「我幫你帶上?」
「好呀。」
段菡悅笑吟吟答應下來,伸出一截嫩白的手腕遞到霍鳴山面前。
白如初雪的肌膚晃眼,霍鳴山微微掐了掐手掌,小心翼翼拿起手錶,對著段菡悅的手腕比劃兩下,才細緻的給她扣好錶帶。
戴好後,段菡悅揚起手腕看了看,腦袋輕晃,點評道:「真漂亮。」
霍鳴山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,指尖殘留著滑嫩細膩的觸感。
他在心裡反駁。
明明是段菡悅更漂亮。
*
後面兩天,段菡悅沒再干其他事,霍鳴山每日都會從國營飯店打包飯菜給她送到招待所,匆匆忙忙吃完,他再匆匆忙忙離開。
段菡悅也說過自己可以去買,但霍鳴山堅持和她一起吃飯。
說了不聽,段菡悅也就隨他去了。
轉眼到了周一。
段菡悅和霍鳴山踏上回基地的綠皮火車。
火車站人頭攢動,嘈雜的火車鳴笛聲、送別聲混在一起,煙火氣十足。
段鶴軒探親假沒結束,回去的人只有段菡悅和霍鳴山兩人。
霍鳴山肩寬背厚,一手拎著兩個皮革箱,一手提著個大包裹,走動時身子不帶搖晃一點的。
段菡悅跟在他身後,手上只拿了一個小包袱。
一上火車,各種各樣的味道便鑽進了段菡悅鼻尖,酸菜味、腳丫子味、汗臭味,熏得她眼睛瞬間滲出了紅意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的確良白色襯衣,襯衫下擺塞進黑色直筒褲總,露出一截纖細窈窕的腰身。
烏黑順滑的頭髮紮成兩個麻花辮,服帖地垂在粉嫩的臉頰臉邊,段菡悅拿起一條辮子放到鼻尖,深吸兩口香氣,才勉強將那股想吐的感覺壓下去。
一路走到對應的車廂,段菡悅覺著自己像是被熏入味了的垃圾,坐到下鋪的床位,她整個人都蔫噠噠的,好似失去了所有的欲望。
「很難受嗎?」
一隻青筋畢露的大手探到額頭,段菡悅懨懨地點了點頭,委屈巴巴:「好難聞,我要吐了。」
「喝點水吧。」
霍鳴山也沒轍。
事實上,他還從來沒見過比段菡悅還要嬌貴的人。
只是一點味道而已,她卻像是被狂風暴雨打濕的嬌花般,花瓣皺巴巴黏在一起,看著可憐極了。
他去找乘務員要了杯子,接了杯熱水給身子歪歪斜斜靠著窗戶的人。
捧著廉價的紙杯,段菡悅挑剔地上下打量完,才不甘不願地抿了一口。
嘔。
好難喝。
霍鳴山給她接的是沒滋沒味、最最難喝的溫水。
段菡悅只稍微抿上一口,好不容易壓下去的吐意又涌了上來。
「拿走!」
杯子被重重放在小桌板上,晶瑩的水花迸濺出來,霍鳴山劍眉擰起,寬厚的大掌輕拍著段菡悅的背。
「是想吐嗎?我去給你拿個袋子來。」
「算了。」
段菡悅抓住他的手,仰著泛白的臉看他,嗓音軟綿綿的:「要多久才能到啊?」
霍鳴山抿唇,平靜的話語如晴天霹靂,讓段菡悅恨不得兩眼一閉原地去世。
「一天一夜,總共46個小時。」
懸著的心終於死了。
段菡悅問:「我現在還能下車嗎?」
霍鳴山搖頭。
「我給你鋪床,你先睡一會,睡一會說不定就會好很多。」
「不想睡。」
段菡悅蔫頭耷腦,身上的靈動活潑勁散了個一乾二淨,整個人沒骨頭般靠在霍鳴山寬闊熾熱的胸膛上。
「這床不知道多少人躺過,我才不要睡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