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串門子
兩人一躺一坐，一時間，院中除了嘩啦的水聲，便只剩下聒噪的蟬鳴。
段菡悅再次醒來時，是被人吵醒的。
「夏嫂子！夏嫂子！看我帶誰過來了！」
未見其人先聞其聲。
高昂的女聲從敞開的木門處飄進院中，段菡悅覺得這聲音透著股看熱鬧的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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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將陷在躺椅中的身體拔出來，好奇地望著木門。
幾乎是那道聲音落下的瞬間，一個圓臉微胖的女人就跟陣風似的從外頭颳了進來。
她穿著深藍色粗布褂子，頭上繫著條同色系頭巾，小眼睛自進門起就滴溜溜地轉。
視線在院中掃了一圈，最後落到段菡悅身上時，她整個人都興奮起來。
柳大嘴舔了舔嘴唇，「這就是霍團長對象吧？長得可真標誌。」
比她們文工團的台柱子段芝芝還要漂亮，瞧瞧那臉那胳膊，白得跟個雪人似的。
有這麼個對象，怪不得霍團長看不上領導給他介紹的女人。
柳大嘴赤裸裸的眼神仿佛要把人衣服剝光了，直直看到人心裡去，段菡悅有些不適。
但好在夏敏已經反應過來了，她站起身到段菡悅面前，將人擋個嚴嚴實實，然後道：「今刮的什麼風？把你吹我這來了？」
要知道，除了政委媳婦這個身份，她可還有個婦聯主任的身份。
專門調解家庭關係和婦女口角問題，柳大嘴作為全家屬院最愛挑事的人，沒少被她拉出來批評教育，平日裡見著她跟老鼠見了貓似的，能躲就躲。
兩家都住三號大院，但柳大嘴平日裡即便繞路，都不願意從她門前過。
生怕被她看見了拉出去教育一頓。
今個可真是稀奇。
顯然，柳大嘴也意識到自己的反常，她沖夏敏討好笑了笑，沒再管段菡悅，而是將院子外磨磨蹭蹭的女人一把推了進去。
「哎呀，夏嫂子，我今個來是有正事的。」
抱著孩子的馬翠蓮猝不及防，被她推得一個踉蹌，險些栽倒在地。
但好在夏敏眼疾手快，一個箭步衝上去，抓著人胳膊將她扶了起來。
「柳大嘴！你啥時候能改改你這性子！」她怒瞪著默不作聲的柳大嘴。
柳大嘴悻悻地摸了摸鼻子，狡辯道：「我這不是著急嗎？還有，誰知道她看著這麼大個人跟紙糊的似的，一推就倒？」
她還埋怨上了。
段菡悅看不下去，從夏敏身後鑽了出來，「你剛剛那麼大勁，是個人都要被你推下去，更何況馬大嫂還抱著孩子呢！」
夏敏說她，柳大嘴還能接受，但段菡悅一個剛來的小媳婦這麼和她嗆聲，柳大嘴只覺著她半點不會辦事，眼中快速閃過不悅，對段菡悅的印象差了幾分。
段菡悅不知道她心中在想什麼，否則非得翻個大大的白眼給她。
她扶著馬翠蓮的胳膊，眼神關切：「沒事吧馬大嫂？」
「你們認識啊悅悅？」
夏敏辦了凳子讓人坐下，聞言不免有些疑惑。
「認識，認識，我和段妹子來的時候坐的同一個火車車廂。」
見到自個熟悉的人，馬翠蓮原本惶恐不安的心安定下來，整個人靠段菡悅靠得更近。
「那可是巧了。」夏敏看向柳大嘴，問道，「到底啥事？」
「看我這記性！」
柳大嘴一拍腦門，語調起得高高的，說起話來眉飛色舞，跟演皮影戲似的。
她指著神色憔悴不堪的馬翠蓮，介紹，「這位是楊書仁楊營長的妻子，馬翠蓮，昨個來隨軍的，這不今個楊營長說讓我帶著人來看看房子，串一下門。」
夏敏神色淡了幾分。
昨天操場上鬧那麼大動靜，她自然也清楚，晚上和自家那口子躺在床上時兩人還說呢，說楊書仁干出這種作風不正的事，估摸著要背個處分轉業回家。
沒成想他媳婦竟然沒哭沒鬧，還決定和他過下去。
馬翠蓮是個心思敏感的，見夏敏的態度不甚熱絡，心中又開始惶恐起來。
她抓住段菡悅的手，嗓音悽惶：「妹子，你和你男人選的哪個院子啊？嫂子能不能和你挨著？」
婦人的手冰坨子似的，猛一挨著，段菡悅被冰了一下。
但看著馬翠蓮眼底下的青黑，知道她這是害怕，她也就沒抽出手來。
指了指隔壁，段菡悅道：「就那個，夏姨隔壁。」
馬翠蓮眼前一亮：「我記得邊上那間是空著的，回去我和我男人說選在你邊上。」
離家幾千里，又經歷那麼一遭，她現在只有靠著段菡悅才有些安全感。
「咋的，你男人都在外頭找小三了，你還準備跟他過呢？」柳大嘴從兜里掏出一把瓜子，邊嗑邊打量馬翠蓮的神色。
話音落地，胳膊上就被拍了一下，柳大嘴憤憤抬頭，一看是神色冷凝的夏敏，又跟泄了氣的皮球般扁了下去。
見她安分了，夏敏才將目光轉向馬翠蓮。
因著對馬翠蓮的遭遇有些憐惜，所以她的聲音放得輕柔：「你好，我是咱們基地婦聯的主任，你要是有啥事，有啥委屈，都可以來和我說。咱們住在一個大院裡頭的，都是一家人，千萬別拘謹。」
聞言，馬翠蓮囁喏著嗯了兩聲，抓著段菡悅手的力道收得更緊。
柳大嘴看不上她小家子氣的模樣，翻了個大大的白眼，再次問道：「喂！你男人的事你咋想的？就這麼放過他？」
她的語氣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樣子，恨不得上手戳馬翠蓮兩下。
許是過於害怕，馬翠蓮瑟縮著朝段菡悅那邊躲了躲，整個人宛若驚弓之鳥。
段菡悅安撫性拍了拍她的背，沖柳大嘴道：「這是馬大嫂的私事，和你有什麼關係？」
一句接一句地戳人心窩子。
不知道的以為馬翠蓮是她上輩子的仇人呢。
柳大嘴被段菡悅嗆了兩句，臉上青青白白，剛要發作就聽夏敏開口：「行了，人你也帶到了，你就先回去吧，再這樣嘴上沒個把門的，你就把基地的紀律手冊抄個兩遍給我。」
「我不說了還不行嗎！」柳大嘴連連擺手，見夏敏還是冷著一張臉，她心裡頭有些毛毛的。
摸了摸鼻子，她道：「我忽然想起來家裡的灶火上還煮著東西呢，我回去看看啊！」
說著，她也不等夏敏幾人再開口，鬼攆似的一溜煙跑了個沒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