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野鴛鴦


  見他拿著畫冊翻個不停,段菡悅有些得意:「怎麼樣?我畫的還不錯吧?」

  「畫得很好,」霍鳴山揚了揚手裡的畫冊,誇讚著,「明天我幫你送到宣傳股?」

  「好啊,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。」

  這個年底大多都是土路,一下雨地上泥濘不堪,深一腳淺一腳的,真走過去,她得費一雙鞋子。

  這場雨一下就下了兩天。

  連日的陰雨沖淡了夏日的燥熱,天剛放晴,夏敏就來敲段菡悅家的院門。

  「悅悅,要不要和我們一起上山去采蘑菇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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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上山?咱們這裡還有山呢?」段菡悅詫異。

  「不是很高的山,也就是長著點松樹和楊樹,咱們這邊土壤質地不錯,每次下了雨都會長些榛蘑和傘蘑出來,咱們摘了帶回家,還能給家裡加個菜。」夏敏解釋。

  「那我也去。」段菡悅瞅了眼穿戴整齊的夏敏和馬翠蓮,興沖沖往屋子裡頭跑,「你麼等等我,我換身衣服就來。」

  從柜子里翻出一條藏青色直筒褲和一件青色的確良襯衫換上,段菡悅又給自己編了個髮型。

  路過桌子時,她想了想,還是給霍鳴山留了張紙條——「我和夏姨、馬大嬸出去摘蘑菇了。」

  「你就這麼去?」夏敏盯著兩手空空的段菡悅問道。

  「我準備拿個布袋。」段菡悅指了指掛在牆上的帆布包。

  「布袋子哪行,那蘑菇頭上有的可還掛著水呢,放到你這布袋子裡,你這布袋子還要不要了?」

  夏敏順著她的視線看去,一眼就看見雪白帶粉碎花的帆布袋。

  「這樣,你拿個背簍。」

  段菡悅有些無措:「我們家好像沒有背簍。」

  「啊?沒有背簍?」夏敏訝然,「那你用我們家鐵蛋的吧。」

  小是小了點,但段菡悅這細胳膊細腿的,夏敏也不指望她能摘多少蘑菇。

  也就是去湊個熱鬧。

  段菡悅背了鐵蛋的背簍,有些新奇地轉了兩圈,轉頭看向馬翠蓮,她有些疑惑:「豆豆呢?把她自己放在家可以嗎?」

  要知道,自打馬翠蓮來基地,她可是將豆豆看得跟眼珠子似的,一刻都捨不得和她分看。

  今個倒是奇了怪了。

  「孩他爹今天休息,豆豆有他看著呢,沒事。」馬翠蓮露出一個淳樸滿足的笑來。

  這還是丈夫第一次主動幫她帶孩子呢。

  段菡悅聞言,雖然有些奇怪楊書仁那人怎麼會改邪歸正,但也識趣地沒問馬翠蓮什麼。

  三人走到林子外圍的時候,陸陸續續有人從裡面出來,一個個背簍里裝得滿滿當當的。

  雨後林間土路濕滑泥濘,段菡悅折下一根樹枝,拄著借力慢慢走。

  她其實是不太認識蘑菇的,只知道顏色鮮艷的不能采,吃了容易躺板板。

  夏敏和馬翠蓮也怕她採到毒蘑菇,特意帶著她認了幾種常見的蘑菇。

  「要不我們分開找吧,老圍在一起也看不見多少。」

  畢竟她們來得不算早,顯眼一點的蘑菇早就被人摘走了。

  夏敏和馬翠蓮都點頭應好,約定在外圍匯合。

  段菡悅運氣不錯,剛和兩人分開就看見一叢藏在榛叢里的榛蘑。

  它不像松傘蘑那樣鮮艷惹眼,顏色偏暗沉,和枯木枝葉幾乎融成一片,得仔細扒開落葉才能發現。

  菌肉緊緻,捏起來不發軟,湊近去聞還帶著一股清鮮純粹的菌香,混著山野腐葉的土味,格外沁人。

  段菡悅眉眼一喜,彎腰俯身,一簇簇摘下來丟到背簍里。

  長著也是長著,不如回去祭一下她的五臟廟。

  一來就找到這麼一大叢,段菡悅信心倍增,不自覺又往林子深處挪了幾分。

  越往裡走,林木枝葉交錯遮擋天光,林間越發昏暗,風穿過,發出沙沙異響。

  耳邊不太能聽見人聲,周遭只剩下風吹枯葉,蟲蟻低鳴的聲音。

  段菡悅心裡莫名有些慌,她往周圍看了看,沒瞅見任何人影,心跳如擂鼓般劇烈。

  每一步踩在樹葉上發出的聲音都讓她覺得恐怖。

  不知道又走了多久,隱隱約約的聲響傳來,段菡悅幾乎是喜極而泣,張口就要叫出聲。

  可算見著人了。

  但這聲音怎麼聽怎麼奇怪。

  交響樂似的砸進人的心理,叫人聽了莫名臉紅心跳。

  她好像,撞上一對野鴛鴦……

  可真是流年不利,她今天就不該出門的。

  怕惹是生非,段菡悅捏緊了背簍的帶子,躡手躡腳地往後退。

  後背突然抵在一具堅硬的胸膛上,段菡悅嚇得魂飛魄散,身體僵在原地。

  一隻帶著薄繭的手掌突然捂住她的嘴巴,腰被強有力的胳膊橫抱住,熟悉冷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。

  「是我,別出聲。」

  段菡悅緊繃的身體軟了下來,若不是靠在人身上,她幾乎站不住身體。

  「你嚇死我了。」

  霍鳴山摟著她的腰,低聲道歉:「抱歉。」

  「你什麼時候過來的?」段菡悅用氣音問道。

  「看見你給我留的紙條,來找你的路上碰到夏姨和馬大嬸,她倆說找不見你,我不放心,跟著進來的。」

  「我走迷了路,在這林子裡轉了一圈才碰見人。」

  段菡悅伸手指了指外頭,「還是對野鴛鴦。」

  霍鳴山來了,她這會又有了點底氣,怕被人聽見她倆說話,她摟著霍鳴山的腦袋往下,湊近他的耳邊道:「你覺不覺得,外面那個男的的聲音很熟悉?」

  女孩柔軟濕潤的唇瓣在耳畔擦過,霍鳴山身體微僵。

  不著痕跡往後退了退身體,努力不讓聲音發出異樣,問:「你聽見過那個男人的聲音?」

  段菡悅努力想了想,還是覺著這聲音像在哪聽過似的。

  她往外探了探頭,想看清楚那人的臉,腦袋卻被人搬著轉了回來。

  「你幹嘛?」她扒拉下霍鳴山的手,有些不滿。

  霍鳴山板著臉,聲音冷凝:「別看,辣眼睛。」

  「那我咋能知道他是誰?」段菡悅伸手戳了戳霍鳴山的腰,試探著開口,「要不然你看看?」

  這話一出,段菡悅就感覺自己跟落進了冰窖似的,邊上這人簡直是骨頭縫裡都滲著涼颼颼的冷意。

  她摸了摸鼻子,撇嘴:「好好,你不看,我也不看,咱倆就這樣聽聽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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