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拍照
兩人和夏敏在一到鎮上就分開了,夏敏去副食品店,她倆去照相館和醫院,並不同路。
先去的是醫院,霍鳴山帶齊了證件,段菡悅本來想說在外面的椅子處等他,但霍鳴山不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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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來都來了,你也做個檢查吧。」
「我好端端的做什麼檢查,」段菡悅有些不情願,「再說了,我不是上個月才做的體檢,體檢報告你還看過呢,我身體好得很。」
本以為她這麼說霍鳴山就會妥協,但她沒想到一向對她言聽計從的人在這事上卻是堅定得很。
「上個月是上個月,你等著也是等著,再做一個檢查吧。」
段菡悅拗不過他,只好點頭答應。
做了檢查後,霍鳴山像卸下一副擔子似的,段菡悅覺著好笑,伸手點他:「我做檢查你怎麼這麼高興?」
「啊?有嗎?」
霍鳴山正了正神色,一本正經道:「可能我天生微笑唇吧。」
段菡悅嗔了他一眼,沒好氣道:「你怪會給自己臉上貼金。」
霍鳴山被她說了也不惱,好脾氣地牽過她的手,柔聲問:「先去國營飯店吃飯再去拍照吧。」
「聽你的。」
段菡悅摸了摸肚子,估摸著真是霍鳴山這段日子給她養得太好了,她現在一天三頓飯,一頓不吃就覺得餓得慌。
兩人到了國營飯店,此時不是飯店,所以飯店裡面人不是很多。
霍鳴山點了兩碗陽春麵和一盤涼拌牛肉、一盤番茄炒蛋。
陽春麵老大一碗,上面飄著細碎的青綠蔥花和兩個煎得金黃的荷包蛋。
「你又點這麼多。」
真應該讓家屬院裡那些說她行事奢靡的大嫂子小媳婦們看看,跟霍鳴山這花錢大手大腳的相比,她物慾已經是很低了。
至少她上輩子的小資主義作風改了不少,既沒有在院子裡種花養草,也沒有一天三套衣服的換。
「吃不完打包帶回去,放心,不會浪費的。」
人少,後廚做菜的速度也快了不少,沒一會香氣撲鼻的菜就被端上了桌。
段菡悅吃得不多,陽春麵還剩下大半碗,她放在筷子,霍鳴山很自然地將她碗裡的剩面倒在自己碗中。
段菡悅慌忙往四周看:「你幹嘛!」
霍鳴山不解:「怎麼了?」
「你怎麼能吃我的剩飯!」段菡悅羞紅了臉。
「我們在家不也這樣嗎?」霍鳴山不懂她為什麼這麼大的反應。
「在家是在家,這是在外面,讓人看見影響多不好!」
「看見就看見了」霍鳴山安慰她,「放心吧,咱們是夫妻,不會有人說什麼的。」
說不通霍鳴山,段菡悅別開了臉,她這會總覺著其他人像是在往這邊看。
兩人坐的是靠窗的位置,她一隻手支著下巴,視線轉來轉去,就是不往霍鳴山身上放。
知道她臉皮薄,霍鳴山幾口吃完剩下的面,伸手推她:「我吃好了,咱們走吧。」
一下,沒推動。
兩下,又沒推動。
……
「在看什麼?」
「霍鳴山,」段菡悅伸手點在窗戶上,「你看那個人是不是有點眼熟?」
「哪個?」
霍鳴山湊到她身邊去看,只看見外面開過的一輛吉普車,吉普車轟隆駛過,帶起滿地的塵埃。
等它過去,寬闊的街道上一個人影也沒了。
「算了,可能是我看錯了吧。」
段菡悅揉了揉太陽穴,將剛才那個熟悉的人影歸結於被抽了血的幻覺。
對上霍鳴山帶著擔心的眸子,她揚起笑來:「我們去拍照吧。」
鎮上只有一家照相館,叫「幸福照相館」。
掀開門帘,暖烘烘的熱氣裹著雪花膏和墨水味撲面而來。
紅漆木門掉了好幾塊漆,顏色突兀的有些滑稽,玻璃上貼著兩個剪得不算整齊的歪歪扭扭大紅喜字,牆上釘著幾個木製相框,裡頭嵌著大大小小的照片。
有穿軍裝戴紅花的結婚照,有胖嘟嘟的娃娃百天照,還有《紅燈記》里李鐵梅的樣板戲劇照。
屋子正中間擺著半人高的木質大相機,上頭蓋著厚厚的黑絲絨布,鏡頭被擦拭得鋥亮。
前面的台子鋪著棗紅色的絨布,擺著兩盆開得艷紅的塑料月季花,頭頂懸著個白熾燈,亮得人幾乎睜不開眼睛。
戴帽子的老攝影師正在擦鏡頭,看見段菡悅和霍鳴山進來,把抹布一扔,「想拍啥樣的照片?」
霍鳴山:「結婚照和證件照。」
「小兩口剛結婚啊?」老師傅臉上露出個揶揄的笑來。
段菡悅解釋:「不是,我們領證那天就說要來拍照片,但是您沒開門。」
「噢,那應該是我剛好有事回老家了。」
老師傅想了想,笑著說:「沒事,好飯不怕晚,你倆生得好,比牆上掛著的電影明星還要好,怎麼拍都拍不醜。」
指了指邊上的衣架,「去挑衣服吧,都是剛洗好的。」
段菡悅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出,愣了下,看向霍鳴山:「不是穿咱們自己的衣服拍照嗎?」
「結婚照當然要有結婚照的樣子,段菡悅同志。」
霍鳴山捏捏她的臉。
頂著老師傅看透一切的目光,段菡悅繃著臉,嘴硬道:「我當然知道,我現在就去換衣服。」
她選了一身時下最搶手的新款套裝,精緻洋氣的西洋小禮裙,烏黑濃密的秀髮用一根木簪子盤了起來,耳邊垂著幾縷捲髮,顯得她整個人更加明艷動人。
霍鳴山則是換上了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中山裝,內搭立領白襯衫,衣領利落挺闊,袖口處的扣子在燈光折射下泛著冷銳的光。
他身形高大,站得比那小白楊還要筆挺,老師傅見他眼巴巴瞅著試衣間那邊,調笑道:「怎麼,一刻都離不開你對象啊?」
霍鳴山被打趣的臉有些熱,繃著臉道:「沒有。」
老師傅不再說話,只用一種你看我信不信的眼神瞧他。
霍鳴山目不斜視,只當沒看到。
段菡悅從試衣間出來,直直對上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,麵皮無端開始發燙,染了上好的胭脂春意盎然。
老師傅被兩人的氛圍整得牙酸,拍拍手:「來,坐下,我們先試拍一張。」
他的聲音打斷了段菡悅和霍鳴山之間黏稠的氛圍,段菡悅伸手不自然地撩了下頭髮,霍鳴山則是直勾勾盯著她,上前牽住她的手坐到了凳子上。
「來,小兩口靠近點,笑一個。」
段菡悅僵硬地扯了扯嘴角,老攝影師不滿意地拍桌子:「那小媳婦!你笑得高興點!」
別這麼一說,段菡悅臉色刷地一下紅了個徹底,霍鳴山捏了捏她的手心,含笑道:「別緊張。」
人生第一次拍這樣的結婚照,怎麼可能不緊張!
段菡悅咬牙,露出標準的八顆牙齒笑容。
這次老攝影師滿意了,看著照相機里的照片嘖嘖稱奇:「好看,好看,換個姿勢,咱們多拍幾張。」
許久沒碰到這麼登對的小兩口,攝影師來了靈感,拉著段菡悅和霍鳴山拍個不停,中間甚至又換了好幾身衣服。
終於被放過的時候,段菡悅臉都笑僵了。
霍鳴山倒是適應良好,她坐在邊上給臉部做按摩的時候,他就跟在攝影師身邊挑照片。
「你不來看看嗎?」他沖段菡悅招手。
段菡悅揉著發酸的臉,聲音有氣無力:「你自己看就行了。」
老師傅抽空瞥了她一眼:「你這小媳婦身體素質可不怎麼好啊,以後得多鍛鍊才行。」
段菡悅假模假樣的笑:「知道啦。」
回家她就躺著。
等霍鳴山選完了照片,段菡悅也休息夠了,她幾乎是迫不及待拉著霍鳴山出了門。
她這會有種刑滿釋放的感覺,連平日裡最討人厭的大巴車都不覺得可惡了。
上了車,她靠著車窗休息,霍鳴山挨著她坐下,好笑道:「就這麼累?」
「當然!」段菡悅大吐苦水,「你才換幾身衣服,我可是又換衣服又化妝又換髮型,一刻都沒停過!」
「辛苦我們悅悅了,回家我給你燒水洗澡做個按摩。」
「那倒是也不用,我歇歇就行。」
兩人一同出的門,自己累,霍鳴山肯定也累。
回去的路似乎永遠比來的路要短,段菡悅挨著霍鳴山昏昏欲睡時,耳邊傳來清淺的聲音:「醒醒,我們該下車了。」
段菡悅揉了揉眼,往邊上看了看,確實是基地的樣子。
但讓她感到有些詫異的是基地的大門處圍了一圈人,正對著最裡面看不見的人指指點點。
她還看見了柳大嘴和朱雪青幾人。
心中莫名有一種不好的預感。
而這種預感在她下車後成了真。
大巴車停下的聲音驚動了圍觀的人群,柳大嘴轉身看見段菡悅,小眼睛霎時變得比最大瓦數的燈泡還亮。
她一個箭步衝到段菡悅身邊,用力抓著她的胳膊。
大聲喊道:「段同志!你可算回來了!」
「你媽都在這等你好久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