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我一人當
到了沈老太君院子,主屋裡傳來一陣陣略高的說話聲,以及低低兩聲勸止聲。
等丫鬟一通傳,屋子裡瞬間靜了下來。
沈老太君端坐上首,而蒲氏就坐在一旁,面色倨傲,堂下還立著幾名婦人,皆是大房的姨娘,身側跟著幾位庶出小姐,靜靜候在一側。
沈紓意行了一禮,「孫女給祖母請安,給大嬸嬸請安。」
「先坐。」老太君招呼著人坐下,還未等她開口問起緣由,蒲氏先一步開口問,「小侄女,這賭場之事,大嬸親眼所見,總沒冤枉你吧!」
「是。」
蒲氏一見她直接應下,立刻扭頭看向老太君,聲音拔高几分:「母親,您瞧!我沒說假話,她自己都認了!」
「二丫頭這行事,簡直丟盡沈府顏面,更是會連累我家語嫣,語嫣比她小兩歲,正是要相看婚事的時候,此事若是不懲處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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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咚!」
老太君手中拐杖重重杵在青石板地上,震得廳里眾人皆是心頭一跳,方才還說話的蒲氏,話音驟然卡在喉間。
老太君冷瞥向蒲氏,沉聲開口:「那你想我如何懲處?」
「將二丫頭趕出沈家大門,合不合你意?」
沈老太君平日裡深居簡出,要麼上山禮佛,看似甚少過問府中瑣事,可府里這些彎彎繞繞的手段,都是她年輕時玩剩下的。
此事若說要外傳,除了蒲氏這種大嗓門,像井底蛤蟆一般聒噪不休,四處呱呱亂嚷,旁人誰又敢輕易往外散播。
蒲氏抿了抿唇。
這個節骨眼上,把二丫頭趕出家門自然不現實,只是也不想讓沈紓意那麼好過罷了,明明是她跟國公夫人交好。
要說這婚事啊,還得是落她語嫣丫頭身上才合適。
之前她同柳月眉也談過這事,可偏偏兩家老太太咬死不鬆口!
「母親,兒媳可不是這個意思,只是若是二丫頭去賭場,旁人都找上門來,這乃是事實,她動用的是自己嫁妝的銀子,母親不追究,兒媳自然無話可說。」
「可若是這般行事不加管束,日後府里其他小姐人人效仿,那可如何是好?」
柳月眉話頭一落,其他姨娘也紛紛附和幾句,
「老太君,大夫人說得也有些道理……」
她們這些當姨娘的,哪裡敢不附和……平日裡都沒資格來給老太君請安,今兒全被蒲氏攏一塊兒,跟趕鴨子似的趕堂里來了。
沈老太君握著龍頭拐杖的手微微一緊,抬眸望向下方乖巧垂首的少女,輕聲問道:「二丫頭,你就沒有什麼要說的嗎?」
老太君自然不信沈紓意會去賭場。
這是她親眼看著長大的孫女,怎會不知沈紓意的品性,別說涉足賭場,怕是連賭場的門朝哪邊開都未必知曉。
沈紓意指尖攥緊袖帕,雙手提起裙擺,正要屈膝跪下。
「此事與她無關。」
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清朗少年聲,眾人齊齊循聲向外望去,就見身穿華貴錦袍的男人,大步踏入廳中,
徑直站到沈紓意身前,擋在她與眾人之間。
少年寬闊的背影,將她整個人籠在一片淺淺暗影之中。
沈紓意心緒複雜難言。
萬萬沒有料到江逐辰會在此刻現身,他身上還帶著幾分夜霜寒氣,所以,他昨夜一直待在書房裡嗎?
江逐辰朝上方老太君雙手抱拳,「賭場一事,是我一時貪玩欠下賭債,才尋小意兒做保人,原本賭場來人是要直接去國公府討要,恰逢我一回府便被罰跪在祠堂,那二人無可奈何才尋到沈家來。」
「一切都是晚輩的過錯。」
眾人瞬間瞭然,有庶出小姐忍不住低低說,「我就說嘛,二姐姐的品行那樣好,怎麼跑那賭場玩……」
話剛說完,就被一旁姨娘用力捅了一肘子。
死丫頭,嫌命長了不是。
這話里的意思,不就是說江世子品行不好嗎?
練武之人,聽力極為敏銳,這點聲音江逐辰自然聽到了,不過他倒是渾然不在意別人說他什麼。
只要不說小意兒,說他什麼都行。
江逐辰指尖摸了摸鼻樑,扭頭朝著蒲氏道:「大夫人若有什麼疑問,儘管找我便是,況且——」
「此事除了大夫人日日掛嘴邊,底下的下人,又有誰敢四處嚼舌根?」
少年說這話時,目光隨意掃過廳內一眾下人,那些僕婦小廝紛紛下意識縮了脖子,不敢抬頭。
這渾小子一出門,蒲氏氣焰頓時矮了半截,勉強擠出笑意:「世子誤會了,我一介內宅婦人,哪裡想得到還有這層原委。」
「這兩日把這事掛在嘴邊,也只是覺著事態嚴重,確實是我太過急躁,一心只想著保全沈府名聲,才失了分寸。」
說著,她側頭看向沈紓意,語氣勉強帶上幾分歉意:「哎呀,二丫頭啊,方才是伯母言語過重,你莫要往心裡去。」
「自然不往。」沈紓意淡然道,「大嬸言語過重也不是一兩回了。」
許是江逐辰此刻挺身在前,莫名給了她一絲任性的底氣,壓抑許久的情緒,也就自然流露了出來。
江逐辰聞言挑了挑眉,雙手負於身後,目光漫不經心掃過屋樑上的旋子彩畫,頓了頓,故作後知後覺一般,揚聲嘆道:
「哦?」
「原來大夫人平日裡說話,都是這麼刻薄的呢?」
「那我有時間,還真得進宮同我姨娘提一提這事……」
蒲氏嘴角猛地一抽。
江逐辰口中的姨娘,可不就是宮中的皇后娘娘嗎!
皇后執掌後宮,府邸內宅這種陰私都傳到皇后耳朵,也不知會不會連累到老爺的仕途啊。
蒲氏一時便沒了底氣,跨著肩膀地坐著,像一隻掐脖的公雞,偷瞄看向沈紓意,心中不免驚疑:
這死丫頭今日是怎麼回事?
以前事事忍氣吞聲,今日居然同她嗆聲,可江逐辰這渾物就在一旁,她哪裡還敢繼續發難,只能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上首的老太君。
「母親……」
老太君像看「廢物」一樣的眼神,瞥了她一眼,自鼻尖輕哼一聲,隨即切換了臉色,轉頭對江逐辰和藹道:
「世子難得光臨寒舍,老身即刻命下人備下早膳,就請世子留下來一同用膳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