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我想保護你一輩子
這兩日,沈紓意把自己關在書房,近乎自虐般地罰抄,也想了許多事情。
自阮舜華出現後,許多事便一步步脫離了她原本的預想,即便一遍遍地抄寫自幼熟背的家規女訓,卻壓不住骨子裡藏著的那股傲氣。
她從小就不是什麼溫順乖巧,只是從未發生,眼下這種拉扯如此煎熬,倒不如當面問個明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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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是江逐辰當真無意,不如早些放手,各自安好。
少女面容平靜,望著案前晃動的燭火。
恰是一陣寒風從後窗鑽進來,細碎飛雪隨風飄入,擦過她面頰,幾星落雪凝在那片細軟的羽睫之間。
靠近燭火的暖意漫上來,轉瞬便將雪粒融成細小水珠,懸在睫毛間,在燭光映照下瑩瑩一閃。
江逐辰一見這模樣,心頭就亂了。
若是沈紓意不問起,他都險些忘了原本來找她的本意是什麼,他此番前來,是打算和她說清楚,讓沈紓意解除婚約的,
可此刻——
望著少女這般恰似梨花帶露,淒艷單薄的模樣,千言萬語卻似堵在了胸口。
江逐辰凝著她的雙眼,語氣無比誠摯:「我想保護你,我不想見你受委屈,不想看著你被任何人欺負,更不想,你什麼苦楚都獨自咽下。」
「我想,一輩子護著你……」
他身上那股不羈散漫的神采全然斂了下去,琥珀色瞳底浮起一層水光,這一瞬,他比任何時候都要認真深情。
沈紓意靜靜望著他那雙一片真摯的眼,望了一會兒,緩緩將手從他掌心抽了回來。
罷了,就當他是真心想要娶她吧。
「我知道了。」
說完這句話,兩人一時無言,空氣便沉寂下來。
沈紓意沒讓他坐,江逐辰就這麼靜靜站著。
少女安坐於書案後,目光依舊注視著面前的燭火,江逐辰站在她身後,視線落在她髮簪的墜子上。
圓潤飽滿的東珠,燭光下漾著一層柔和的光澤。
是他之前送的那支纏枝海棠鑲珠……
「我……」江逐辰張了張嘴,想尋句話打破兩人之間的凝滯,話到唇邊,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。
兩人之間氣氛好像越來越奇怪。
他想起上一次潛入這院子的情景,新月忙手忙腳給他端來熱茶,攏著瓜果;沈硯辭那小傢伙給他搬來小板凳。
沈紓意則在屋裡神神秘秘地藏著東西,不肯叫他瞧。
他心裡清清楚楚,她是在為他縫製披風,因為她慌亂抱進裡屋時,不慎從懷裡露出一角,那料子顏色就是男人穿的。
江逐辰心口一震,對了,那件披風還在阮舜華那裡……
「咚咚咚——」
房門外傳來幾聲輕叩,緊跟著響起稚軟的童聲:「阿姐,你在嗎?」
沈紓意當即回神,起身便往外走,剛踏出兩步,又想起江逐辰還在屋裡,她回頭去看——
男人負手靜立在陰影之中,身後的窗扉敞開,細雪不斷隨風飄入,星星點點落在高束的發尾上,燭火淺勾出輪廓,面容半明半暗,叫人辨不清眼底神色。
沈紓意抿了抿唇:「天色晚了,你早些回去歇息吧。」
門外,沈硯辭雙手小心捧著一隻瓷小碗,碗裡盛著溫熱的粥,他一路端著走來,掌心被碗壁燙得微微發紅。
「嘎吱——」
門一開,小傢伙立刻捧著小碗舉到她面前,仰著瓷淨的小臉:「我聽下人說,阿姐已經兩日沒有好好吃東西了,阿姐,你吃點好不好……」
連日來,所有壓在心頭翻湧的情緒,在此刻盡數化開。
門外寒霜凜冽。
她接過碗,牽著小傢伙去了裡屋。
兩日不曾回屋,屋裡地籠卻是一直燃著,暖意融融裹上來,化開些許身上的寒氣,沈紓意這才恍然驚覺,原來這兩日,她都已經這麼耐凍了?
一大一小在桌邊並排坐下。
沈硯辭握著瓷勺,輕攪著碗裡熱氣騰騰的粥,鼓起小嘴吹了吹,又在碗沿刮去粥沫,才將勺子遞到沈紓意跟前,小聲喚:「阿姐,張嘴。」
「好。」少女眉眼漾開一抹柔柔笑意,依言張嘴,一口將粥咽下。
小傢伙一勺一勺的喂,她就一勺一勺的吃。
新月站在一旁感嘆,幸好她去將小公子請來了,否則都不知該如何是好了。
直到一碗熱粥餵完,沈硯辭才抬起小手,學著從前父親的模樣,在她頭頂輕輕撫了兩下,奶聲奶氣地哄:「二丫頭真乖。」
熟悉的話猝不及防地撞進心底,沈紓意眼底猛地一熱。
她將小傢伙一把攏進懷裡,下巴貼著他額頭蹭了兩下。
至少還有阿弟,一切就很好……
「阿姐,我們都要好好吃飯,爹爹說過的……」小傢伙往她懷中拱了拱,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同她說著話。
說著說著,聲音漸漸小了下去。
到底是小孩子,偎在懷裡沒多久,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,沉沉睡去。
翠果從門外輕步走入,低聲道:「二小姐,還是將小公子交給奴婢來抱吧。」
沈紓意微微搖頭,抱著孩子起身往外走:「不必,換手容易驚醒,還是我抱他過去吧。」
翠果跟在她身後緩步慢行,目光落在少女的背影上。
即便裹著厚厚的披風,戴著帽兜,依舊能看出身形單薄纖細,卻又隱隱透出一股清冷的韌勁。
世人皆傳言二小姐是個柔軟的病秧子,自小就靠著一口湯藥勉強撐著身子,一輩子手不能提,肩膀不能扛的。
長得再美,也是家裡的累贅。
可翠果親眼看見,太醫前來施針,把二小姐扎得如同刺蝟一般,她也不曾哼過半聲;那熬來的一碗碗苦澀藥汁,自己就乖巧地捧起藥碗盡數飲下。
如果換成別的公子小姐,哪有這麼一聲不吭的呢……
念及此處,翠果悄悄抬手,拭去眼角泛起的濕意。
末了,又忍不住暗嘆。
二小姐與小公子姐弟情深,若是二老爺夫人尚在人世,他們一家人該有多幸福圓滿啊……
天色微微泛亮。
院中積雪鋪了碗尺厚,奴僕灑掃不及,剛清出一條供人行走的窄小路徑,不一會兒,又落上一層皚皚細雪。
「小姐,不好了……」
新月匆匆奔入屋內,將手裡盛著熱水的銅盆輕擱在盥洗架上,急聲稟報:
「老太君禮佛剛回府,大夫人蒲氏便前去告狀,說你去賭場欠了錢,敗壞沈府名聲,這會兒傳您過去問話呢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