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我科舉舞弊?你親眼看見了?


  李寧側過頭。

  就見這向來沉穩的老人,正用袖子偷偷擦眼睛。

  周文忠抬起頭,抹掉眼淚。

  「世子,今日進考場,您做不出題來,定然有人頭一個跳出來,指責您會試舞弊!」

  「只要有人起這個頭,接著便會有更多的人站出來,將您架在火上烤!」

  老周噌地一聲,抽出了懷中寶劍。

  劍光凜冽。

  「到那時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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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老奴就先斬此人於劍下!而後自盡當場!」

  「以防悠悠眾口!」

  「老奴今日,先走一步!」

  「今後,世子爺可要多保重啊!」

  他竟是抱了必死之心。

  李寧心頭一震。

  這老周,是怕自己今日在考場上被架在火上烤。

  所以準備用命,去堵天下悠悠眾口!

  「老周!」

  李寧一把按住他的劍:

  「你放心!」

  「今日書院考試,我絕對不會讓他們有機會開這個口!」

  周文忠慘然一笑,只當自家世子又在說胡話。

  可手,卻已暗暗將那劍柄,又攥緊了幾分。

  馬車在書院外一里處停下。

  這是規矩。

  一里之內,王公也好,舉子也罷。

  皆須下馬步行,以表對夫子顏淵明的敬重。

  李寧下車。

  一路之上。

  四周的竊竊私語,鋪天蓋地涌了過來。

  「瞧見沒?八世子,就是他!大字不識一個,還考了個會魁!」

  「呸!錦衣玉食的王公貴族,也來染指科舉?真是不給我們這些普通讀書人活路!」

  「會試舞弊,無視律法,玷污科舉,欺盡天下舉子,遲早要遭報應!」

  「他今日還敢來書院考試?臉皮可真是厚!」

  「書院考試可不是科舉會試,監考的都是顏夫子的弟子,絕無可能作弊!」

  「今日他要是在考場上一個字寫不出來,那可就是坐實舞弊,有他好受的!」

  對於這些話。

  李寧充耳不聞。

  畢竟過了今日!

  這些人就該對自己刮目相看了。

  而與此同時。

  李寧又聽到一群人議論的事情。

  「誒,你們怎麼看那工部侍郎之女前幾日在天香樓夜遇詩仙,得了篇仙詩的事?」

  「那詩我都背下來了,雲想衣裳花想容,春風拂檻露華濃……」

  「據說陛下聽了這首詩連夸數次,說是仙氣逼人。」

  「可不是嘛,眼下滿京城都在找這位詩仙呢,據說叫什麼李太白!」

  「這詩啊,確實不是凡人能作出來的,我大乾詩壇已經許久沒這等佳作問世了。」

  李寧聽得,心裡只覺得好笑。

  而就在李寧剛走到書院門口的時候。

  身後突然響起一個陰惻惻的聲音。

  「咦,這不老八嗎?」

  李寧抬頭。

  來人身穿白色錦衣,腰間繫著玉帶,身後跟著幾個帶刀的隨從。

  李寧認出來人。

  三王府的嫡長子,三世子李昭然。

  作為自己三叔的兒子。

  很大可能,他就是陷害自己科舉舞弊的主謀。

  他身後還跟著一人,身形精瘦,身著一套綠色官服。

  正是崔漱玉的家兄,崔楷。

  再往後,還有七八個人。

  都是世家子,個個看熱鬧不嫌事大。

  李昭然踱到李寧面前:

  「當初我等起興,讓你去考考會試,你大字不識一個,去也就去了」

  他抬手,遙指身後的書院大門:

  「可今日這書院科考,全是夫子座下弟子監考閱卷,夫子親自放榜。」

  「你也敢來?難不成是專程來丟人現眼的?」

  李昭然逐漸露出笑意:

  「今日考試,你若是一個字寫不出來,一句話答不上,那可真就坐實了科舉舞弊的罪名啊。」

  「到時候按我大乾律法,你,可是要砍頭的唉。」

  崔楷在一旁冷冷接話,滿臉陰鷙:

  「八世子,我等先前捧你幾句,你莫非是當真了?」

  他上下打量著李寧,嗤笑一聲:

  「來參加書院大考,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斤兩!」

  李昭然搖搖頭,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:

  「老八啊老八,你幹什麼不好,你去科舉舞弊。」

  「你大字不識,也學人家,想借科舉露臉?」

  「如今你害了你自己不說嗎,你還害了八叔,整個八王府,都被你連累了!」

  他忽然嘖嘖兩聲,壓低嗓音:

  「我要是你,現在就找根繩子,吊死在書院門口,還能給八叔他們留條活路!」

  話音未落。

  他們身後跟來的一幫世子公子頓時鬨笑起來。

  「八世子,一會兒進了考場,你可別交白卷,啊?哈哈哈……」

  「聽說世子爺你連名字都是前幾天現學會的?」

  「待會兒考試開始,你分得清哪個是詩詞,哪個是文章嗎?」

  「哈哈哈哈!」

  李寧靜靜地看著這幫人。

  等他們笑夠了,李寧才不慌不忙地反問李昭然:

  「你說我舞弊?你親眼看見了?」

  李昭然被問得有些猝不及防。

  李寧繼續追問:

  「你要是親眼看見了,怎麼考試之時,你不去向檢舉?難不成說你忘了?」

  「可你要是沒看見,還一口咬定我舞弊了。」

  他向前一步,直視李昭然的眼睛:

  「那我倒想問問,你,意欲何為?」

  四下,驟然一靜。

  李昭然臉上的笑,僵住了。

  他張了張嘴,竟一時答不上來。

  他沒想到,平日裡腦子轉彎都費勁的草包八世子。

  此刻竟條理分明,伶牙俐齒,還把自己給問住了。

  李寧身後的周文忠,看呆了。

  這還是自家的世子爺嗎?

  崔楷見勢不妙,立刻跳出來發難:

  「你不識字,滿京城誰不知道!」

  「一個不識字的人能中會魁,可不就是舞弊?需要誰看見?」

  「傻子都能猜出來,你得會魁就是舞弊!」

  李寧緩緩轉向崔楷,冷笑一聲:

  「閣下,與我很熟嗎?」

  「坊間傳聞我八世子不識字,便能證明我真不識字?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聲音陡然拔高:

  「那坊間還傳聞,令尊工部尚書崔大人,身為朝中清流之首,私下卻結黨營私、廣收門徒、有意把持朝政!」

  「那我是不是也可以依此推測。」

  「令尊大人,意圖篡我大乾江山啊?」

  「唉,唉唉,李寧,你可不要血口噴人啊,污衊朝廷命官,可是大罪!」

  崔楷臉色一下子就變得慘白,冷汗順著額頭就下來了。

  這話太重了。

  重到若傳出去,十個崔家都夠砍的。

  李寧微微一笑。

  「如果我這是污衊令尊,那崔公子方才,是不是也有可能,是在污衊本世子呢?」

  崔楷啞巴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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