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夫子問策,李寧提變法三論


  進入屋內。

  陳設極簡,一張長案,幾方蒲團,爐上正煮著茶,滿室清香。

  顏淵明盤坐在上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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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等眾人進來,便親自起身,給每個人執壺斟茶。

  謝雲章和柳硯等人面露驚色,連聲道:

  「不敢勞夫子動手。」

  「夫子,我們來吧。」

  顏淵明卻只是笑,一一斟滿,才回到原處坐下。

  「都坐。」

  待眾人都坐定,顏淵明緩緩開口:

  「爾等皆為我的親傳弟子。」

  「只是我年紀大了,平日的課業,都由我那幾個弟子代教。」

  「不過,他們教你們的,便是我教你們的,無二無別。」

  眾人齊聲應是。

  顏淵明呷了口茶,目光掃過眾人。

  「今日叫你們來,是為了變法一事。」

  「你們入六部當差,也有一段時日了。」

  「尋常的政事,也該了解了。」

  「如今這變法,是乾帝的意思,也是老夫我此番入乾的目的。」

  「同時,你們是書院的人,也是我的人,更是今年第一批書院學生的代表。」

  「故而這變法,也關乎你們每個人的前程仕途。」

  爐火噼啪。

  顏淵明故意放慢語速:

  「這,也是乾帝的意思。」

  這下眾人也都回過味了。

  這變法。

  不光是夫子主張。

  更是乾帝主張。

  夫子頓了頓,繼續說:

  「我的想法很簡單。你們是老夫的親傳弟子,自當要與我同心。」

  「大乾積弊太多,眼下要想變法,不是易事。」

  「老夫來之前,想的是以仁政治國。」

  「可到了大乾,才知比想像得要複雜得多。」

  「所以今日,爾等先暢所欲言,談談你們的看法。」

  話音落下,草廬內靜了一瞬。

  柳硯第一個開口。

  「夫子,弟子以為,這變法,首要在與民休息。」

  顏淵明點頭:

  「說說看。」

  柳硯道:

  「我大乾連年邊患,賦稅又重,徭役不止。」

  「百姓苦不堪言。」

  「故此,第一要緊的,就是減少賦稅,減輕徭役。」

  「還要減少幾個王爺的待遇,縮減皇家開支。」

  「那些損耗民力的大工程,能停就停,尤其是修築邊塞之類。」

  「與此同時,與列國結盟,讓百姓得以休養生息。」

  「至於百姓,則要重教化。」

  「朝廷出銀子,各郡縣辦私塾,提倡孝道。還要鼓勵耕種,打壓商賈……」

  顏淵明聽完,道:

  「你這是要與民休養,這是一點。」

  「還有人要說嗎?」

  李寧坐在下首。

  內心思緒紛繁。

  這柳硯,一開口就是書生意氣。

  減少賦稅,縮減開支,停修邊塞,與列國結盟。

  聽著都像回事,但都是空談。

  沒有實質性的作用。

  可以說,全都是假大空。

  邊患哪是你想停就停的?

  賦稅哪是你想減就減的?

  你減了賦,官員的俸祿從哪出,邊軍的花銷從哪出?

  至於辦私塾、提倡孝道,那更是一句空話。

  百姓連飯都吃不飽,你讓他學哪門子的孝道。

  謝雲章接上了話。

  「夫子,學生以為,柳兄所言,皆是空話,未必抓得住大乾的病根。」

  「學生這些年遊學各郡,見到的流民實在太多。」

  「大乾如今最要害之處,是人多地少。」

  「我遊學各處,見的流民成千上萬。」

  「即便有百姓能租到田種,辛苦一年,最後剩糧,將將只夠養活一家……」

  屋裡有人輕輕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還有勞役。」

  「青壯都被抓去做苦力,田地反倒荒廢。」

  「其次,就是這朝廷的稅收。」

  「大戶不交稅,門閥偷稅,世家逃稅……」

  謝雲章說到這,嘆了口氣:

  「種種積弊,紛繁複雜。」

  「學生實在想不出有什麼好法子,能一下子,就將這許多積弊一朝解開。」

  「唯一覺得,眼下要緊的,就是抓緊安頓流民。」

  「如今列國尚且安穩,倘若他日有異國來攻。」

  「民心不穩,軍力不強,大乾將如何自處?」

  這番話說完,顏淵明微微頷首:

  「你看到了根子上。」

  藍知白也投去讚許的目光。

  李寧心裡也是暗暗點頭。

  謝雲章雖然是世家出身,可這份見識,比柳硯高出何止一籌。

  人地矛盾,稅收不公,兵制崩壞。

  都是問題所在。

  接下來,另外幾人也相繼發了言。

  說的無非還是那幾句車軲轆話。

  什麼輕徭薄賦,什麼整頓吏治,什麼勸課農桑。

  全都是老生常談,不痛不癢的東西。

  說白了,讀書人本就脫離社會,脫離生產。

  壓根就不能看到社會的問題。

  除非跳出時代。

  跳出自身立場。

  李寧聽得意興闌珊,只低頭喝茶,一言不發。

  最後,顏淵明看向藍知白。

  藍知白略一思忖:

  「夫子,弟子以為,這變法,第一項,得從吏治上動刀,先從貪腐切入。」

  「八世子殺蘇文杰,就是一個極好的開端。」

  他繼續道:

  「治了吏,接著便是國庫。」

  「國庫空虛,根子在稅。」

  「這稅,得先從確量全國田畝開始。」

  「量清楚境內有多少田,然後再按田畝收稅。」

  「所擁田畝越多,稅越重。」

  「如此,那些富戶田多地廣,自然要吐出些來。」

  「時日一久,富人拋售田畝,耕者方能有其田。」

  「朝廷國庫也能多些稅入。」

  顏淵明聽完,沉吟道:

  「知白,確量田畝,你已說過數次。」

  「我會考慮!」

  藍知白說完,屋裡又靜了下來。

  所有人的目光,這下都落在了李寧身上。

  從頭到尾,就他沒開口。

  顏淵明也看向他,抬手道:

  「李寧,你呢?」

  李寧本來不打算開口的。

  他並不看好這次的變法。

  更不看好夫子能變法成功。

  畢竟通讀歷史的他很清楚。

  自古變法,沒有幾個成功的。

  就算有效果。

  那也是數年後才能顯現。

  而且下場都很慘。

  但如今人家問了,李寧還是不打算藏著掖著。

  「夫子,弟子的提法,和大考時所寫策論一樣,一字不改!」

  眾人面面相覷。

  李寧的策論他們都看過。

  但他們都不贊成。

  夫子明顯對這個回答不滿意。

  李寧繼續道:

  「只是今日,弟子可以說得細一些。」

  夫子點點頭。

  「弟子的對策,分三步。」

  「簡單說,就是立法,民強,還有國富。」

  「此三論,環環相扣,步步相銜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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