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恩斷義絕
「噓,小聲點。」
林越連忙上前捂賀蘭明燭的嘴,卻被她一個瀟灑的閃身步躲開了。
「小燭,別叫我殿下,出門在外叫我林公子。」
林越出門前可是喬裝打扮了一番,臉上甚至戴著一張人皮面具。
這玩意兒是真太子找能工巧匠打造的,有十幾張,他喜歡偷偷溜出宮去吃喝玩樂,為了不暴露身份,就想了這個法子。
還別說,這人皮面具做得是惟妙惟肖,舒適透氣,旁人不趴在臉上瞅,倒是看不出門道。
「為何要來這種淫穢骯髒之地?我不去!」
賀蘭明燭看到一個個衣著暴露的女子,挺著一對大胸脯就往那些浪蕩子身上靠,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。
林越瞥了她一眼,淡淡道:「剛剛還說對我唯命是從,這一轉眼就忘了?老實點,跟上!」
說罷,他就搖著描金摺扇,朝著翠雲樓的大門走去。
賀蘭明燭跺了跺腳,快步返回馬車,取了一件斗笠戴上,跟在了林越身後。
翠雲樓是四層高樓,在這條胭脂巷中頗為醒目,門口兩排紅燈籠從台階一直掛到巷口。燈籠紙是上好的絹紗,透出的光也是暖融融,打在青石板上,一條巷子都染成了淡粉色。
還沒進門,那味兒就纏上來了。脂粉味兒,酒香,菜香混在一起,熏得賀蘭明燭直皺鼻子,可就是勾男人的魂兒。
門口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夫人,穿紅戴綠,濃妝艷抹,頭上的金釵晃得人眼花。這就是翠雲樓的老鴇,人稱花姐,正在熱情的攬客。
花姐一眼就認出了林越。
「喲——!」
這一嗓子又尖又亮,把門口兩個迎客的姑娘都嚇了一跳。花姐三步並做兩步從台階上衝下來,一把就攥住了林越的胳膊。
「林公子,您可是好日子沒來了。上回您走了之後,翠雲樓的姑娘們可是念叨了您半個月!小桃紅天天站在門口望,脖子都望長了!」
她一邊說一邊往林越身上貼,手順著胳膊往上摸,摸到肩膀又摸到胸口,嘴裡還不停:「今兒個您來得正好!新來個花魁叫柳如煙,那模樣,那身段,那嗓子——哎呦喂,包您滿意。」
林越從袖中抽出一張百兩銀票,順著花姐胸前的那條溝壑就塞了進去。
「花姐,既然你這麼說,本公子今晚定要見識見識那花魁的風采。」林越抽手的時候順便揉捏了一把,惹得花姐咯咯嬌笑,「不過今晚我約了朋友,你先不要安排姑娘打擾。」
「好嘞,林公子,您說的話就是聖旨。」
花姐笑得合不攏嘴,目光不經意間地落在林越後面的那個人身上。
那個人戴著頂舊斗笠,帽檐壓得低低的,看不清臉。可那身段,花姐瞅一下眼睛就亮了。
「哎呦——」
她鬆開林越胳膊,往賀蘭明燭身邊湊了過去,「林公子,您今兒個還帶了人來。這小兄弟的身段兒,這屁股,這小腰,比姑娘還板正……」
花姐說著就要上手摸。
賀蘭明燭微微側了側臉,斗笠底下,一道目光射出來,落在花姐臉上。
就一眼。
花姐臉上的笑僵住了,手停在半空中。這位見慣了世面的老鴇,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。
林越咳了一聲:「花姐,這位是本公子新招的護衛,性子比較冷,你別碰他。」
花姐往後退了半步,臉上重新堆起笑:「那……那二位樓上請,周公子在丙子間等著呢。」
她嘴裡的周公子,是吏部尚書家的三公子周大寶,是京城裡數得著的浪蕩二世祖。他跟太子混的最久,也混的最熟。
二樓丙子間的門虛掩著,林越還沒進門,就聽見裡頭亂成了一鍋粥。
周大寶摟著個姑娘划拳,輸了的喝酒,贏了也喝酒,橫豎就是個喝。
旁邊是平南王家的庶子孫耀祖,腿上坐著兩個,左手一個右手一個,手正伸進姑娘衣裳里亂摸。
還有四個人,全都是跟著太子混的世家子弟,一人一個姑娘,喝得正起勁。
林越皺了皺眉頭,太子以前結交的這幫都是什麼貨色,大哥還沒來,他們這群小弟先喝上了!帖子送出去的時候就說有事要談,這他娘的一人摟個姑娘,談個毛線的事情!
「明燭,去屋子裡把姑娘趕走,剩下的人挨個揍一頓。」林越衝著賀蘭明燭擺擺手。
賀蘭明燭帽檐下的眼睛一亮。
她本就憋了一肚子火,早就想發泄一番。從進了這個門,到處都是男男女女不堪入目的畫面,到處都是淫聲浪語,讓她渾身不自在。
「是,殿下。」
她連門都沒敲,一腳踹開走了進去。
下一秒,丙字房裡就炸了。
姑娘們先是尖叫著跑了出來,然後是一陣噼里啪啦的亂響,瓷器碎地,木頭斷裂,屏風嘩啦啦倒下來。中間夾雜著幾聲男人的慘叫,一聲比一聲慘,跟殺豬似的。
老鴇急匆匆地跑上來,看看發生了何事,林越直接掏出一張五千兩的銀票:「砸壞的東西本公子賠,事情你不要管。」
花姐接過銀票,識趣地退了出去,一句話不敢問。
直到屋子裡沒了動靜,只剩下了斷斷續續的呻吟聲,林越這才一撩衣擺,走了進去。
抬眼一看,他不禁吃了一驚,包廂里砸了個稀巴爛,上好的屏風,花瓶,甚至連桌子椅子都散了架。
再看地上,六個紈絝都像烏龜一樣趴著,全都被揍得鼻青臉腫,鮮血橫流,別提多悽慘了。
而賀蘭明燭垂手站在窗邊,衣角平整乾淨,氣定神閒,連根頭髮絲都沒亂,仿佛剛才不是她動的手。
「這娘們兒破壞力真恐怖,短短十息的功夫就把這裡砸了個稀巴爛。」林越看著那上好的梨花木桌,不知道五千兩能不能兜住底。
看到林越,周大寶肥胖的身體一個顫抖,從地上爬起來,頂著一張腫成豬頭的臉哭訴道:「林哥兒,你終於來了,這渾蛋誰啊,二話不說衝進來就揍我們,下手也忒狠了,兄弟我的牙……噗。」
他一張嘴,吐出了兩顆帶血的牙齒。
「林哥兒,為我們做主啊。」孫耀祖捂著歪到一邊的鼻子,聲音又悶又慘,「快找人砍了這狗日的——」
「對,砍了他!」
「把他關到順天府!嚴刑拷打!」
這幾個紈絝正倒著苦水,周大寶卻感覺今天林哥兒似乎有點不太對勁,站在那裡一言不發,表情有點冷。
「林哥兒,這渾蛋——」
「閉嘴!」
林越打斷了他,面色冷酷:「這是我的侍衛,是我讓他動的手。」
什麼?
這幾個正訴苦的二世祖,全都愣住了,呆呆地望著林越。
廂房裡死一般的安靜。
好半天,周大寶才揉了揉眼睛,驚訝道:「林哥兒,你別逗了。我們都是你最好的兄弟啊,拜把子喝過血酒的!為什麼揍我們啊?」
「揍你們是讓你們長長記性。」
林越臉龐繃得越來越緊,冷厲的目光挨個從他們身上掃過,最後落在周大寶身上。
「從今天起,咱們恩斷義絕。你們走你們的陽關道,我過我的獨木橋,再無瓜葛!」
說罷,林越拂袖而去。
「林哥兒,不要走啊……!」
周大寶大呼一聲,撲上來,死死的抱住了林越的大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