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林越的下馬威


  看陸琳琅羞惱不已,林越也只好拱手告辭。

  出了謝府,他翻身上馬,冷風一吹,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才慢慢散了。

  林越剛回到東宮,屁股還沒坐熱,宮裡就來人了。

  大太監張煥聰親自跑一趟,身後跟著兩名小太監,一路從宮門跑進來,額頭上都冒了汗。

  林越認得他,這張煥聰是司設監掌印太監,寧帝身邊的心腹太監之一,尋常傳話派個小太監就行了,他親自來,說明有什麼大事。

  「張公公,什麼風把您吹來了?」林越把人往客廳里請。

  張煥聰進了客廳,先拱手道:「殿下,北桓使團半個時辰前剛到,已經入駐鴻臚寺的客館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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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北桓使團?」林越眉毛一挑,「他們這個時候來幹什麼?」

  「例行外交章程,跟咱大寧交換國書,正式敲定百族大會的事。」

  張煥聰頓了頓,又說道:「不過殿下,北桓使團這次的陣容不一般,帶隊的竟是大皇子耶律雄機。」

  林越眯了眯眼,耶律雄機,北桓大皇子,北桓女帝的長子,據說弓馬嫻熟,在草原上帶過兵,跟大寧打過仗,是北桓下一任汗王的熱門人選。派他來交換國書,規格確實高了。

  張煥聰道:「殿下,內閣的學士說,北桓使團這次來者不善,恐怕不只是交換國書那麼簡單。殿下也知道,咱大寧和北桓打了那麼多年仗,外交上從來都是針尖對麥芒。這回他們派個皇子來,八成是要在朝堂上搞些事情。」

  林越點點頭,北桓使團來,除了交換國書,肯定要搞事情。而且兩個月後的百族大會就是在北桓舉行,他們這時候來,多半要給大寧一個下馬威。

  「父皇那邊什麼意思?」林越詢問。

  張公公回道:「陛下讓老奴來告訴殿下,明日巳時,殿下跟禮部、鴻臚寺的官員一起,前往午門外迎接北桓使團。

  按理說迎接外國使團是鴻臚寺和禮部的事,可這次帶隊的是北桓大皇子,陛下覺得,得讓殿下出面才壓得住場面。」

  林越心中有數了,寧帝這是讓他去摸摸北桓使團的底。順便也看看他這個太子在外交場合能不能撐住。這既是差事,也是個考驗。

  「張公公放心,明日本宮準時到。」林越笑著應了,親自把張煥聰送到門口。

  第二天一大早,林越就起了。他換了身規規矩矩的玄色蟒袍,戴著嶄新的玉冠,腰帶上掛著的玉佩也換成了禮制規定的樣式。甚至還專門帶了一柄嶄新發亮的銅鏡,時時刻刻保持儀容。

  這麼一打扮,端的是玉樹臨風,氣度威嚴,連前來送湯的玉兒都看直了眼。

  用過早膳,林越騎馬前往午門。今天的日頭毒的邪乎,他走到午門城樓下的時候,一身蟒袍曬得發燙,汗珠子順著後脊樑往下淌。他抬頭眯眼看了看天,日頭白花花一團,晃得人睜不開眼。

  「這鬼天氣,真是個秋老虎!」他嘟囔了一聲,拿手搭了個涼棚擋住日光。

  禮部和鴻臚寺的官員已經站了兩排,禮部尚書蘇景衍站在最前頭,穿戴的板板正正,可臉上也是見了汗。他後頭那些官員也好不到哪去,有幾個上了年紀的,雙腿直打顫,後背的官袍洇出了一大片汗漬。

  見到林越,這些官員的表情都不太自然,畢竟前段時間彈劾太子的兩百多封奏摺,一大半都是出自他們之手。

  林越掃了他們一眼,笑了笑:「諸位大人,今兒這日頭,比彈劾本宮的摺子還毒啊。」

  兩排官員身體都是僵了一下。

  蘇景衍嘴角抽了抽,拱手道:「殿下說笑了。」

  「本宮可沒有說笑。」林越下馬踱了兩步,背著手,笑眯眯的打量著這幫人。

  「前些日子本宮怕酒席浪費了,請百姓吃頓飯。諸位可倒好,彈劾本宮,說什麼『褻瀆儲君之位』『動搖國本』,摺子一個比一個寫的毒。今兒見了本宮,怎麼都蔫了?本宮還等著你們當面參本宮一本呢。」

  鴻臚寺卿田文達拱了拱手,道:「殿下,臣等彈劾殿下是職責所在,並非對殿下不敬。殿下若因此對臣等冷嘲熱諷,恐有失儲君風度,違背禮制。」

  「喲,又是違背禮制。」林越樂了,「田大人這張嘴,真是比筆桿子還利索。行,本宮不說了,省的又落個『違背禮制』的罪名。」

  他往午門城樓底下一站,閉了嘴,等著北桓使團。

  等了一炷香的時間,御道盡頭傳來了馬蹄聲。

  北桓使團到了。

  打頭的是十幾匹高頭大馬,騎手清一色的皮衣彎刀,個個膀大腰圓,兇悍之氣撲面而來。

  正中間一匹白馬上,坐著一個氣度尊貴的青年,白狼皮袍子,正是北桓大皇子耶律雄機。

  隊伍一直走到午門外廣場,沒有停下。

  值守的禁軍隊長上去,拱手道:「北桓使團到,請諸位下馬,入午門覲見!」

  耶律雄機勒住了馬,居高臨下的看了禁軍隊長一眼,沒有動作。他身後副使模樣的壯漢策馬上前,拿馬鞭指著禁衛隊長的鼻子,傲然道:「下馬?我們北桓的規矩,皇子出行,馬不停蹄。大寧的午門我們騎馬進去就是了,下什麼馬?」

  禁軍隊長面色一變,沉聲說道:「按大寧禮制,外藩使臣入午門必須下馬步行,這是規矩!」

  「大寧的規矩?」

  那副使哈哈大笑,回頭沖使團里喊了一聲,「聽見沒有?大寧跟咱們講規矩!」

  「哈哈哈……」

  隊伍里也是鬨笑起來。

  耶律雄機坐在馬上,嘴角彎著,一句話沒說。

  「滾開!」

  正在大笑的副使忽然變臉,對禁軍隊長爆喝一聲,霸氣十足:「我們草原人只崇尚強者,你們先在戰場上勝過我們,北桓才會講你大寧的規矩!」

  禁衛隊長臉色漲得通紅,大寧在北境戰場一直都不是北桓的對手。八年前的黑水河之戰,十萬大寧精銳全軍覆沒。

  說實話,如果不來一場對等的大勝,大寧人見了北桓人終歸是要矮一頭的。

  在副使的大笑聲中,北桓使團就這樣騎著馬,向前走去。

  蘇景衍和田文達對視一眼,表情都像是吃了死蒼蠅一樣難受。

  「這群未受教化的野蠻人,真是太無禮了,丟人現眼!」

  「入午門不下馬,重重違背我大寧朝的規矩,無禮至極!」

  「堂堂一國使團,竟然如此不尊禮法,簡直駭人聽聞,氣煞老夫……」

  禮部和鴻臚寺的官員紛紛出言譴責,但隨著北桓使團的靠近,他們的聲音逐漸小了下去。

  林越將這一切看在眼中,臉上掛著一絲冷笑。

  這幫人,前腳彈劾他的時候一個比一個硬氣,現在北桓人騎著馬要過午門,這幫人沒一個敢站出來斥責的,連放屁都是偷著放,生怕北桓人聽到。

  真是窩囊!

  北桓使團來到近前,副使坐在馬上居高臨下的掃了一圈,目光落在林越身上,眯了眯眼:「這位就是大寧太子殿下吧,果然是一表人才。太子殿下,要不你替他們拿個主意,我們是騎馬進去,還是打道回府?」

  林越笑了笑,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  日頭正毒,明晃晃的陽光從午門城樓上斜射下來,打在北桓副使那匹馬的腦袋上。林越袖著手,手中抓著一柄銅鏡。

  「貴使遠道而來,辛苦了。」

  林越笑眯眯的,語氣客氣得很,「既然北桓的規矩是馬不停蹄,那本宮也不勉強。不過貴使啊,本宮得提醒你們一句,午門的門檻高,容易絆倒馬蹄。」

  北桓副使沒聽明白:「太子殿下,你什麼意思?」

  「意思就是——」

  林越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,銅鏡在他掌心裡悄悄的翻了個面,角度調準,日頭的光聚成一小束,直直的射進了馬的眼睛裡。

  那馬正低著頭,被這束強光猛地一刺受了驚,前蹄忽然抬起,馬身往後一仰。

  副使臉色一變,趕緊勒住韁繩,嘴裡吁吁叫著,同時雙腿夾緊馬腹,身體前傾,不至於摔下去。

  很快,他就穩住了受驚的馬匹,人也沒有摔下去。

  林越眉頭一皺,這副使反應好快,騎術也是精湛!

  不過——

  就在這時候,林越手腕一抬,一根銀針悄無聲息的飛了出去,扎進了馬腹一側,整根沒入!

  馬匹吃痛,嘶的一聲長鳴,猛地往側方一竄。北桓副使正忙著拉韁繩,哪料到馬會突然往側方竄?

  他整個人被掀起來,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,砰的一聲摔在地上,摔了個四腳朝天,姿態極其狼狽。

  現場頓時一片死寂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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