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暴怒的三皇子


  趙鐵柱靠在東宮地牢的牆角,眼睛望著那盞快滅了的油燈。

  三天了。

  他根本睡不著覺,一閉眼就是那天的場景。他等了三年報仇,箭終於射出去了,卻射錯了人。

  「凌遲處死!」太子親口說的。

  頭一天他還在想,會不會有轉機?太子會不會看在他爹娘被三皇子燒死的份上,饒他一命?可轉念一想,他射的是太子,憑什麼饒他?他算什麼東西?一個獵戶,一個連自己家人都護不住的廢物。

  第二天他開始想別的事,想他爹。他爹當年教他射箭,說「眼要准,箭要穩,心要靜,手要松」。他學不來他爹那份穩當,性子急,看見目標就想射。他射箭的天賦比他爹高一大截,更快更准,他以為已經超過了他爹。現在他才發現差得遠,如果能記住爹的教誨,那一晚就不會射錯人了。

  他又想他娘,想他媳婦,想他那才三歲的閨女。閨女連路都走不穩當,就知道追著他喊爹爹。他打獵回來,遠遠看見院門口那個小不點沖他跑過來,心裡就熱乎得不行。可現在這些人全都沒了,三皇子一把火燒了個乾淨。他連給她們收屍都收不全,就撿回來幾塊骨頭,用布包了,埋在後山的一棵老松樹底下。

  第三天他什麼都不想了,像死屍一樣躺在牢房裡。唯一能證明他還活著的就是心底的一個念頭,一直像針扎著他。

  

  他還沒報仇。

  他連三皇子的面都沒碰著,連一箭都沒射出去過。就這麼去死,太憋屈了。

  趙鐵柱正這麼想著,牢門忽然響了。

  他猛地抬起頭,看見太子站在牢門外頭,身後跟著李岩,還有兩個侍衛。

  趙鐵柱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,來了,這是要押著他去刑場了。

  他鼓起勇氣站起來,然後重重地跪了下去,趴在地上磕了個頭:「太子爺,草民求您個事。」

  林越瞥了他一眼:「說。」

  「草民知道自個兒該死,可草民求太子爺寬限一天!就一天!」

  趙鐵柱趴在地上,頭磕著地磚砰砰作響,「明天是俺爹娘妻女的祭日,草民想回去給她們上柱香磕個頭。草民上完香就回來,殿下怎麼處置俺都行,凌遲、砍頭、五馬分屍,草民絕無二話!」

  牢房裡安靜了幾秒,林越開口問道:「趙鐵柱,你家人的墳在哪兒?」

  「回太子爺,在雲澗山莊後山一棵老松樹底下。」

  「明天上完香,你打算怎麼回來?」

  「草民自己走回來!絕不跑!殿下要是不放心,派人用繩子拴著俺!」

  林越看了他兩秒,忽然問道:「趙鐵柱,你想不想活命?」

  趙鐵柱愣了一下,旋即拼命地點頭:「俺想,俺想活著報仇!」

  「本宮是個愛才的人,你要想活命,就拿出本事來!」

  「太子爺請講,要俺拿出什麼本事?」

  「本宮明天帶你去雲澗山莊。」

  林越在牢門外的凳子上坐下來,李岩拿出一串銅錢,擱在矮桌上。

  「這是十枚銅錢,明日懸掛在靶前三丈來回擺動,你站在百步外射箭。你的箭若能穿過銅錢孔洞射中靶心,就算射中。十箭能中一箭,你這條命就留下。若是一箭沒中——」

  林越頓了頓,冷冷一笑。

  「那本宮就給你一天時間拜祭親人,然後你自行解決!」

  趙鐵柱看了看那串銅錢,大號的,箭矢可以從孔洞中穿過去,中一箭都可以保住命。

  射箭,這是他最擅長的領域!

  太子爺這是明擺著想放他一條生路!

  趙鐵柱心中大喜,連忙朝著林越磕頭:「多謝太子爺的大恩大德……」

  「別急著謝,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」林越站起來,「本宮問你一句,明天這十枚銅錢,你打算射幾枚?」

  趙鐵柱想了想,悶聲道:「草民沒打算只射一枚。」

  「什麼意思?」

  「十枚全掛在那兒,草民想試試能不能全給它射穿了。」

  林越看了他兩秒,旋即哈哈大笑:「行,神箭手就是要有這個氣魄。今天你好好休息,明天好好的給本宮露一手。」

  說罷,林越大笑著離開牢房。

  同一時間,京北驍騎營。

  中軍大帳里傳出三皇子憤怒的咆哮聲:「魏劭,你這個飯桶、廢物!竟讓太子那個王八蛋挑了五百北境老卒!你腦袋是不是進水了?你到底是哪一邊的人?你他媽的是不是暗中投靠了太子?」

  魏劭站在那裡嚇傻了,從沒見過三皇子發這麼大的火,也沒見他如此失態過。

  「回話!」三皇子一拍桌案,額頭上青筋暴凸。

  林越在北桓使團面前大出風頭,贏回太祖金劍已讓他不爽到了極點,然後又得到情報說林越在魏劭的驍騎營帶走了五百北境健卒,林崇瞬間就炸了,直接殺到了驍騎營質問魏劭。

  「殿下,屬下冤枉!」

  魏劭身體一抖,噗通一聲跪在地上,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。然後,他把那天林越選兵的事大致說了一遍。

  「殿下,太子七竅流血啊,人當場就昏過去了!屬下當時嚇得魂都沒了,太子要是在屬下的營里出了事,屬下滿門抄斬都是輕的!那個時候屬下哪還顧得上北境老卒,太子說什麼臣就應什麼,先把人救活了再說!」

  「七竅流血?」

  林崇皺了皺眉頭,忽然一把抓起桌上的書簡,劈頭蓋臉地砸在魏劭臉上,「前天本王收到情報,太子乘車前往雲澗山莊,沒事人一樣!還有昨天,太子面見北桓使團,活蹦亂跳的,在朝堂上出盡了風頭!你告訴本王他七竅流血?你告訴本王他昏過去了?」

  「不……不可能啊……」他喃喃道,「屬下親眼看見的,那血呼呼的,耳朵鼻子眼睛全在冒……」

  林崇呵呵冷笑兩聲,陰沉沉地注視著魏劭:「你被他騙了。本王問你,太子從馬上摔下來的時候,摔著腦袋了嗎?」

  魏劭一愣。

  「摔著要害了嗎?」

  「好像……沒有。」

  魏劭腦子裡嗡的一聲。

  他忽然想起來了,太子那天摔下馬的時候,是屁股先著的地,在地上滾了半圈,後腦勺連地都沒磕著。摔完之後太子還自己坐起來了,笑著說本宮血熱,正好放放血。他當時嚇蒙了,壓根沒往深處想,現在一琢磨感覺不對勁了——摔了一下屁股,能摔出七竅流血來?

  「想明白了?」

  林崇站起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「本宮那個好大哥,什麼都缺,就是不缺心眼。對了,他最近在研究醫術,保不齊就是他自己拿銀針扎的,裝成七竅流血,你就嚇得把七千多號北境老卒連人帶名冊一起奉上了。你真是個蠢貨!」

  魏劭跪在地上,臉漲成了豬肝色。何止啊,三皇子不知道,當天晚上父親還領著他給太子送了一份大禮,連赤焰火龍駒都送出去了,現在想想,他虧得想吐血。

  「三殿下,屬下……屬下……確實是被太子騙了。」

  「蠢貨!」林崇走到桌案後面坐了下來,深呼吸了幾口氣,擺擺手:「行了,跪著也沒用,起來吧。」

  魏劭從地上爬起來,腮幫子繃得緊緊的。

  「三殿下,事情不能就這麼算了,太子耍了我,我得把這口氣找補回來。」

  「怎麼找補?」林崇眉毛一挑。

  魏劭愣住了,是啊怎麼找補,人家是太子,他只是一個小小的京營主將。

  「實在不行,屬下找幾個人把他用麻袋套住,暴揍他一頓!」魏劭咬牙切齒地說道。

  「蠢貨,你當東宮侍衛是擺設啊!就算你做成了,毆打太子滿門抄斬,你有幾個頭夠砍的?」林崇看著魏劭,像是看著一個白痴。

  魏劭撓撓頭,尷尬一笑:「三殿下說得對,這口氣……我只能咽下了。」

  「不不不。」

  林崇站起來,在書房裡踱了兩圈,「這口氣不能就這麼咽了。咱們不能直接出手,但可以借刀殺人。」

  「借刀殺人?」魏劭一愣。

  林崇摸了摸下巴:「你記不記得征北將軍李破虜的兒子,李魂?」

  「那個愣頭青?」

  「就是他。」林崇眯著眼,「李魂箭術好,脾氣爆,腦子一根筋,看不上沒本事的人。他一直想帶隊去百族大會,上了七道摺子都被父皇駁了。父皇把名額給了太子,他心裡那股火氣正沒處撒。你去找他,把太子在雲澗山莊招兵的事添油加醋地說一遍——就說太子招的全都是鄉野村民,一個能打的都沒有,出去也是丟大寧的臉,如果讓李將軍去就好了……嘿嘿,你這麼一說,李魂要是能忍下這口氣,那他就不是李魂了。」

  魏劭的眼睛頓時亮了,三殿下的意思是讓李魂去找太子的麻煩。

  「三殿下,您這一招真是高啊,李魂那愣頭青,天不怕地不怕,上一次北征把主將都打傷了。讓他去找太子的麻煩,可夠太子喝一壺了啊。」

  魏劭笑容滿面,重重抱拳:「三殿下,屬下這就去找李魂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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