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校場神技


  第二天林越趕到雲澗山莊的時候,看到莊子門口圍了一堆人。

  韓猛站在最前頭,手按著刀柄,臉色鐵青。

  林越擠進去一看,只見門匾上釘著一支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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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那箭射得很準,正中「雲澗山莊」的「山」字,箭尖從「山」字中的空隙穿過去,釘在匾額後頭的木樑上。箭尾纏著一條白布,下垂著可以看到上面有一行字——太子殿下,這地方不如讓給會打仗的人。

  林越問道:「誰射的?」

  韓猛朝著莊子裡面指了指:「人在校場裡等著呢,叫李魂。他一大早來的,射了一箭就把匾釘了,說要見殿下。」

  林越看了看那張白布條,笑道:「來鬧事的?」

  韓猛點點頭。

  「走,咱們去校場看看。」

  林越帶著一群人往裡走,邊走邊問道:「韓統領,這個李魂是什麼來頭,敢到本宮的地盤上鬧事?」

  韓猛面色一肅:「殿下,你聽說過『一槍二戈鎮關戟,三刀四箭破天弓』嗎?」

  林越點點頭:「聽過,這是北境戰場上咱們大寧的幾位猛將。一槍指的是大寧戰神賀蘭錚,號稱北境槍王。」

  韓猛接著說:「殿下說得對,老侯爺的兵器是槍,十七歲從軍,第一戰連挑北桓七員偏將,得名『霸王』。而四箭中的追魂箭是征北將軍李破虜,這個李魂就是李破虜的兒子。」

  李破虜!

  林越的腳步微微一頓,征北將軍李破虜,這位可是威震北桓的超級猛將,一手出神入化的箭術無人能及。八年前黑水河之戰,大寧三路並進,賀蘭錚率領中軍迎戰北桓主力,左右兩翼各有一支軍隊埋伏,作為奇兵在關鍵時刻殺入,以奠定勝局。

  這個左翼軍的統帥就是李破虜,三路大軍按計劃行事,但那一戰出了意外,李破虜率領的左翼軍竟然迷路了,遲遲不能到達戰場支援中軍主力,這也是導致賀蘭錚全軍覆沒的重要原因。

  這個李破虜實在是倒霉透頂,找路的過程中不小心踏進了冰河,士卒凍死大半。後來,他被北桓騎兵圍了三天三夜。那一戰,李破虜一個人就射殺了三百多北桓騎兵,箭壺空了就殺敵軍奪箭再射,最後力竭被亂刀砍死。

  那一戰李破虜死的壯烈,也死的憋屈——他沒能完成馳援主力的任務,導致黑水河之戰慘敗,事後寧帝不但沒有封賞這位壯烈殉國的將軍,反而剝奪了他一切的榮譽,只保留了一個征北將軍的稱號。

  韓猛看了看林越,繼續說道:「殿下,這個李魂就是李破虜的獨子,一手箭術據說有其父七分火候。因為黑水河之戰,李魂背了包袱,他上過兩次戰場,每一次都跟瘋了一樣往前沖,見著北桓兵就咬。將令對他都沒用,他只管自己往前衝殺,他自己倒是勇猛,但是苦了跟著他的士卒。每次都是殺敵八百,自損一千。陛下給他送了一句評語——脾氣暴躁,寡斷少謀,不可為將。從此不再用他。」

  「原來是個瘋子,上了戰場連將令都不遵,確實不配為將。」林越摸了摸下巴,李魂不遵將令能打勝仗也好啊,可是他殺敵八百,自損一千,打的都是敗仗。

  韓猛點點頭:「殿下,末將已經派人打聽清楚了。這李魂聽到了百族大會的消息,覺得機會來了。給陛下連上了七道摺子,請求陛下讓他帶領一支隊伍北上,陛下一道都沒批。」

  「噢……本宮總算明白了,這個李魂為何要來鬧事,是覺得本宮占了他的名額?!」林越聯想到白布條上的那行字,無奈的笑了笑。

  說著話的功夫,他們已經走到了校場,看到中間站著一個二十五六的年輕人,膀大腰圓,穿著一身洗的發白的舊甲,腰間挎著箭壺,後面背著一張拓木弓。

  「太子殿下。」李魂看到林越,抱了抱拳,算了行了禮,可那姿態怎麼看都不像恭敬,「匾上那支箭是我射的,殿下不要怪罪,先聽我說完。」

  「你說。」

  「殿下招了三千人,說是要去百族大會。我繞著莊子轉了一圈,看見您那些兵了——站沒站相,跑沒跑相,弓拉不滿,刀也拿不穩。太子殿下,我冒昧問一句,你這三千人,是來打仗的還是來種地的?」

  「就這幫鄉下來的泥腿子,您把他們拉到北桓去,是嫌大寧輸得不夠快?」

  李魂上來就貼臉開大,韓夢臉色一沉,就要上前,林越抬手止住了他。

  「李魂,你有話直說。」

  「行,那我就直說了。」李魂叉著腰,聲音又粗又響,「太子殿下,你沒上過戰場,帶不了這隊人,也打不了仗。我李魂在北境打過兩丈,殺過的北桓韃子比這山莊的螞蟻都多。這帶隊的名額,您讓給我。您回宮當您的太子爺,我替您去北桓廝殺。打贏了,功勞算您一半,打輸了,我李魂自己扛。」

  林越聽完,笑了一聲:「你爹當年也這麼跟人說話?」

  李魂的臉刷的漲紅了。

  「你——」

  他握緊了拳頭,差點沒忍住衝上去暴揍太子一頓,牙齒咬的咯吱作響:「太子殿下,我敬你是儲君,你別拿我爹說事。我爹是冤枉的,他當年是迷了路才沒能馳援,他一個人射殺了三百多個北桓韃子,他——」

  「你爹的是非功過,自有後人評論。」林越打斷了他,「本宮說的是你。你爹能一個人射殺三百敵軍,那是本事。你上過兩次戰場,哪一次不是殺敵八百自損一千?你底下那些兄弟跟著你胡亂衝鋒,白白送了多少命?」

  李魂的拳頭攥的嘎嘣響,卻是說不出話來。

  「你不服氣,覺得陛下不重用你是委屈。」林越看著他,「行,本宮給你個機會。你不是箭術厲害嗎?你不是看不起本宮招的這些兵嗎?那我選一個新兵,你倆比一場箭術。你贏了這隊人你帶走,你輸了,把門匾上那支箭取下來,背在背上走回家,以後不要再提帶隊的事。」

  李魂乍一聽,還以為自己聽錯了,疑惑的問道:「殿下,你確定?你確定要用新招的這些泥腿子,跟我比箭術?」

  林越一招手,讓人把趙鐵柱帶了過來,拍著他的肩膀說了一聲:「你把這個李魂贏了,本宮饒你一命,可以嗎?」

  趙鐵柱重重的點點頭:「謝殿下給俺活命的機會。」

  李魂看了一眼趙鐵柱,身穿粗布麻衣,面色黧黑,渾身上下都透著鄉土氣息,明顯就是一個鄉野村夫。

  讓一個鄉野村夫給他比箭術?

  李魂嗤笑,眼中的輕蔑快要溢出來了:「就他?」

  趙鐵柱沒吭聲,從人群中走了出來,看向了校場邊上的靶子。

  林越衝著李魂擺擺手:「百步之外,銅錢掛繩,箭過孔洞,射中靶心。十支箭,誰中的多,誰贏。」

  聽完規則,校場上的兵士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氣,這也太難了吧!

  百步開外大部分人都射不到這麼遠,更別提射中靶心了。而且還要先穿過靶前的銅錢孔再中靶心,銅錢並不是靜止的,而是往來搖晃,這難度一下子提升了十倍!

  就連李魂都感覺太困難了,不過他毫不猶豫的答應了:「行。」

  如果他射不到,那別人更射不到,這就是李魂的自信。

  校場上圍攏了數百號人,鴉雀無聲。

  靶子立在百步開外,十枚銅錢用紅繩繫著,懸在靶前三丈處,在日頭底下像是鐘擺般往來搖晃。

  李魂先射,從箭壺裡抽出一支箭,搭弦拉弓瞄準,一氣呵成。弓弦響處,銅錢叮的一聲被射穿,箭矢釘在後面的靶子上,箭尾嗡嗡的顫。

  遺憾的是,箭尖偏離了靶心兩寸,並沒有射中靶心。

  「好!」

  校場上頓時響起了一大片叫好聲,李魂雖然沒射中靶心,但穿孔而過,還能中靶,這已經是神技了。

  面對滿場的叫好聲,李魂似乎並不滿意,搖了搖頭取出了第二支箭。

  第二支箭比第一支近了一寸,然後是第三箭。

  嗖!

  箭矢破空而出,先穿銅錢孔而過,隨後釘在靶上,正中靶心!

  「好!」

  「厲害!」

  「漂亮啊,簡直是神技!」

  校場上數百人同時喝彩,被李魂這一箭驚艷了。

  連韓猛和林越鼓掌叫好,先不說李魂是來挑釁的,他這箭術確實是厲害!

  李魂得意的甩了甩手腕,這就是他的箭術,沒人能比得上。

  最後,在一波又一波叫好聲中,李魂中了四箭!

  十中四!

  校場上爆發出連續好幾秒的叫好聲,韓猛在旁邊驚聲道:「他娘的,這箭法真不是吹的。」

  李魂收了弓,回頭看了趙鐵柱一眼:「到你了,別說中一箭,你能射中靶子就不錯了。」

  趙鐵柱依舊是一言不發,接過韓猛遞來的弓,站在射位上,低頭看了看那把弓。弓是軍中的硬弓,不是他自己的,弦有點緊,他拉了拉,試了試力道,又放下了。

  然後,趙鐵柱站在那裡,閉著眼,一動不動。

  校場上有人小聲嘀咕:「他幹啥呢?不會射就認輸唄。」

  「唉……不知道殿下從哪裡找來的這個村夫,如何跟李將軍比?」

  「呵呵,直接認輸吧,輸給我不丟人。」李魂大聲的喊道。

  趙鐵柱沒有搭理這些話,他在想他爹交給他的那句話:「眼要准,箭要穩,心要靜,手要松。」

  過了足足過六秒,趙鐵柱睜開眼,吐了一口氣。

  隨後,他搭上第一支箭,拉弓,弦拉滿了,弓身微微彎著。銅錢在百步外晃著,叮叮噹噹的響聲傳過來。

  他鬆了弦。

  嗖!

  箭矢破空而出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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