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太子不見客


  林越在雲澗山莊待了一晚,第二天一早起程回宮。

  途中他繞了路,車駕故意從定北侯府的門前經過。

  來到侯府大門外,馬車忽然停下,李岩跳下來急匆匆地對門口守衛喊道:「太子殿下頭暈目眩,徵用定北侯府的快馬,速去請太醫前往東宮!」

  侯府管家不敢耽擱,立刻給東宮侍衛安排快馬,隨後他將此事向定北侯匯報。

  定北侯魏振正在青石坡馬場,最新培育的一批戰馬即將出欄,這幾天不少馬商紛紛過來查看,都給出了高價。

  

  等他趕回侯府,聽管家把事情一說,原本心情不錯的魏振,頓時沉了下來。

  「太子跑到侯府門口說頭暈,又去請太醫,這明擺著是要找本侯的麻煩!」

  魏振一把拂落丫鬟奉上的茶水,臉色陰沉得嚇人。

  「上次已經說好了,此事揭過!太子怎麼又翻起舊帳了?出爾反爾,跟地痞流氓有什麼區別?這豈是一國儲君的風度?」

  管家在一旁,小心翼翼地道:「是不是小侯爺那邊出了什麼差池?」

  魏振目光一凜:「你立刻派人去驍騎營,讓那個逆子回來見我!」

  管家派出的人還沒出府,魏劭就滿頭大汗地趕回了侯府,急匆匆的說道:「爹,不好了,太子鼻子耳朵又出血了,他還說頭暈……」

  魏振目光如電,冷冷地注視著魏劭:「你怎麼知道的?」

  「李……李魂告訴我的。」

  「李破虜家的那個愣頭青?他怎麼知道太子情況?為何會告知於你?」

  看著父親那猶如利劍般的目光,魏劭知道事情瞞不住,於是就把他和三皇子合謀,慫恿李魂去找太子麻煩的事,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。

  魏振聽完,捋著鬍子,半天沒說話。他總算明白,太子為何要來這一出了,原來是這個草包兒子幹的好事。

  「爹,這……這怎麼辦?」魏劭急得滿頭大汗,「太子從我營中墜馬已經七八天了,總不能還賴在我身上吧?可太子說他鼻子耳朵流血,還頭暈,這明擺著還是往我身上賴啊!」

  魏振沒有理睬他,而是看向管家:「太子去的是太醫院,還是把太醫請到東宮?」

  「請到東宮的。」

  魏振眯了眯眼,慢慢踱了兩步:「太子要是直接去太醫院,那就是要鬧到明面上,逼著陛下給他做主。他把太醫請到東宮,說明他暫時不打算鬧大,只是在敲打咱們。」

  魏劭鬆了口氣:「那我就放心了。」

  「放心?放你媽的心!」

  魏振突然暴怒,轉過身,抬手就是一巴掌,狠狠地扇在了魏劭的臉上。

  啪!

  這一巴掌跟放炮仗似的,魏劭整個人被扇得一歪,差點趴在地上。他左臉瞬間浮起五道紅指印,肉眼可見地腫了起來。

  「爹——」

  啪!

  魏振掄圓了胳膊,又是一巴掌,扇在了魏劭的右臉上。

  魏劭這下真趴地上了,兩隻胳膊撐著地,嘴角滲出血絲來。從小到大他爹拿板子抽過他無數回,但從沒有扇過耳光。這次他爹是真急眼了。

  「蠢貨!」

  魏振的牙齒縫裡狠狠地擠出兩個字,「老夫怎麼就生了你這個蠢貨?!」

  魏劭趴在地上,不敢起來。

  「逆子,老夫問你為何要唆使李魂去找太子的麻煩?」魏振望著魏劭,牙齒都快咬碎了。

  魏劭結結巴巴地說道:「太子裝七竅流血騙了我的赤焰火龍駒,還騙了咱家幾箱金銀珠寶,兒子……兒子咽不下這口氣……」

  「所以你就去找李魂來鬧事?」魏振一腳踹在魏劭的肩膀上,恨不得親手掐死他,「本來這件事已經過去了,咱們送馬送銀子賠了禮,好說歹說把太子的火壓了下去!你倒好,非得把他的火又撩起來!現在太子又病了,頭暈噁心站不穩,你說怎麼辦?」

  魏劭咬著牙犟嘴:「爹,他是裝的!兒子仔細回想,他那天從馬上摔下來根本沒摔著腦袋,那七竅流血就是他自己拿針扎的!」

  「裝的?」

  魏振被他氣笑了。

  「無論太子是不是裝的,你驍騎營是不是摔了太子?是不是流了血?是不是昏了人?這三個事實報上去,陛下會怎麼想?陛下會管太子是真摔還是假裝?陛下只會看到,太子在你營里出了事!」

  魏劭的冷汗唰地下來了。

  「斬我們滿門,這幾個理由夠不夠?」魏振看著他,俯下身抓著他的衣領,咆哮道:「夠不夠?」

  魏劭的身子一軟,聲音都變了:「爹……爹……兒子……錯了,兒子去……去找三皇子,讓他幫我做主!」

  魏振嘆了一口氣:「三皇子拿你當刀使,你還替他數錢!他讓你去找李魂,李魂鬧完了,太子找的是誰的麻煩?找的是你魏劭!三皇子呢?他在壽王府里喝著茶,連根汗毛都沒掉!你現在去找他,他能把你捆起來送給陛下,立個大功你信不信?」

  魏劭徹底慌了:「那……那怎麼辦?」

  魏振在院子裡走了兩圈:「太子把太醫請到東宮,沒往太醫院跑,說明這事兒還有迴旋的餘地。他等著咱們上門呢。」

  說罷,他看向魏劭,「準備大出血吧。」

  「大……大出血?」

  「先探聽太子要什麼吧。他要是獅子大開口,那就讓他開,總比咱們滿門抄斬強。」

  魏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,一瞬間仿佛蒼老了十歲:「備馬,去東宮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林越一回東宮,就往榻上一趟。

  李岩把吳太醫請來的時候,林越已經運好了針,在身上扎了十幾針,做出了摔傷頭顱的脈象。

  吳太醫搭上脈,面色一驚:「殿下,您這脈弦而澀,往來艱滯不暢。這是震及髓海,瘀血內停,清竅受損所致!故而頭暈目眩,竅中滲血!殿下,您最近是不是傷到了頭顱?」

  林越暈乎乎地說道:「吳太醫,你真神了,本宮前幾日在城北驍騎營從馬上摔下來了,傷到了頭顱。當時沒在意,這兩天頭暈得厲害,耳朵里時不時滲血。」

  吳太醫面色一變,趕緊把脈案寫下來,太子摔傷頭顱這是大事。

  等他寫好脈案,林越說道:「吳太醫,這事兒你先別聲張,本宮不想讓父皇擔心。還有,把脈案留下。」

  吳太醫在太醫院二十年了,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,他門兒清。他連連點頭,開了副方子,收拾藥箱走了。

  吳太醫剛走出東宮大門,一旁的魏振父子就趕緊迎了上來:「吳太醫,殿下情況怎麼樣?」

  吳太醫一看是魏振,定北侯跟他私交甚篤,於是壓低聲音說道:「侯爺,太子殿下摔到了頭顱,傷及髓海,頭暈目眩。」

  魏振父子一聽,魂都嚇沒了:「吳太醫,脈……脈案呢?」

  「脈案太子扣下了,並讓我不要聲張。」

  魏振這才鬆了一口氣,他所料不差,太子扣下脈案,那就是準備拿捏他。

  等吳太醫走後,他們這對難父難子毫無形象地蹲坐在東宮外的地上,一籌莫展。

  現在脈案被太子扣在手裡,這就是鐵證。

  「爹,現在……怎麼辦?」魏劭臉色蒼白。

  「你……你去通報一下,看太子願不願見咱們?」魏振有氣無力的說道。

  魏劭硬著頭皮上前,東宮護衛沉聲喝道:「魏將軍,太子殿下身體有恙,暫不見客,你還是請回吧。」

  魏劭走到魏振旁邊,嘴一咧,幾乎要哭:「爹,太子不見客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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