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本宮是那種人嗎
箭矢破空而出,銅錢叮的一聲響,箭穿錢眼而過,不偏不倚,正釘在靶心上。
校場瞬間變得安靜了。
李魂的嘴角還翹著,掛著勝利者的笑容,可是看到靶心那支箭的時候,笑容一下子僵硬了。
他以為自己看錯了,揉了揉眼睛,還是看到那支箭好巧不巧地插在靶心上,他又看了看趙鐵柱:「這鄉民力氣倒是蠻大的,不過肯定是蒙的。百步穿孔,頭一箭就射中,運氣不錯。」
趙鐵柱面無表情,搭上了第二支箭。
嗖——叮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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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第一支箭如出一轍,又中了!
李魂臉上的笑沒了,他伸手抓了抓頭髮,認真地打量了趙鐵柱一眼,就是個鄉下的糙漢子,怎麼射這麼准?
校場上其他人交頭接耳,發出嗡嗡的議論聲,顯然他們也跟李魂一樣,陷入了深深的疑惑。
然後第三箭,中了。
李魂的臉繃了起來,下巴微微抬著,裝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,可腳底下往前挪了半步,眼睛死死地盯著趙鐵柱的手。
他發現趙鐵柱的手一點都不抖,那眼神那氣場,他竟是從中看到了他爹的影子。
「呵,一個鄉野村夫,怎麼配跟我爹比?」李魂立刻把這個想法驅出腦外。
第四箭,又中了。
成績追平了李魂了,他再也無法保持淡定,在射位旁邊來回走了幾步,像是熱鍋上的螞蟻。
第五箭,中了。
李魂的臉色變白了,心底冒著寒氣,他輸了!十中四已是他的極限,這個村夫才射了五箭就超過他了。
然後是六七八九箭,全中。
校場上幾百號人全都傻了眼,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讓他們感覺在做夢一般。李魂站在那裡,像是被抽了魂,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麻木,最後變得呆滯。
趙鐵柱搭上了第十支箭。
這一箭他射的最快,叮的一聲箭矢穿過銅錢孔,釘在正中靶心上。
十箭,全中!
校場上陷入了死寂,足足過了五息的時間。
然後轟的一聲炸開了。
幾百號人瘋狂地叫好,幾個北境老卒當場跪下,完全被趙鐵柱神乎其神的箭術折服了。
韓猛一巴掌拍在大腿上,驚呼道:「他娘的!十箭全中!老子這輩子沒見過這麼神的箭!」
林越站在人群前,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翹。趙鐵柱的表現,大大出乎他的預料。
萬眾矚目之下,趙鐵柱的反應卻有些遲鈍,仿佛沒有聽到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,臉上沒有什麼表情。他只是慢慢地把弓擱在架上,走到林越面前,撲通一聲跪下。
這時候,趙鐵柱臉上才湧現出喜色:「太子爺,草民幸不辱命。」
林越壓低聲音:「好,幹得漂亮!本宮說話算話,免你死罪!」
「謝太子爺!謝殿下!」趙鐵柱磕頭如搗蒜。
「不用謝我,是你自己救了自己。」林越笑著道,「今後你就跟著本宮吧。」
趙鐵柱抬起頭:「太子爺,草民這條命,以後就是您的了。」
林越上前一步,把他扶起來:「起來。從今天起,本宮讓你做雲澗山莊的武訓教頭,專教射箭。三千新兵,你給本宮往死里練!」
「草民……領命。」趙鐵柱感激得熱淚盈眶,太子爺不但赦免了他的死罪,竟還讓他當了教頭。
「去吧,先拜祭你的親人,祭祀用品本宮已命人準備好了。」林越拍了拍他的肩膀,隨後看向李魂。
李魂蹲在地上,整個人像是霜打的茄子,蔫蔫的,跟之前囂張跋扈的樣子判若兩人。
「你……你這箭法……是誰教的?」好半天,他才憋出一句話。
「俺爹。」趙鐵柱說了兩個字,又說了一句,「俺爹說射箭眼要准,箭要穩,心要靜,手要松。」說完,他面容悲戚地朝著後山走去。
李魂站在那裡,怎麼都想不明白,一個鄉野村夫的爹,不還是鄉野村夫嗎?箭法,為什麼這麼好!
而這時,林越已經來到他的面前:「李魂,匾上的那支箭,你自己拔下來,背在背上走回家。這是本宮方才說的,你認不認?」
李魂咬著牙,點了點頭:「我認。」
「去吧。」
李魂走了兩步,忽然轉身,撲通一聲朝著林越跪下:「太子殿下,我求您一件事。去北桓,能不能帶上我?我什麼都不要,只求做您麾下一個小卒,只要能殺北桓韃子就好!」
看著滿臉殷切的李魂,林越卻毫不留情的說道:「你連將令都不遵,本宮帶你去幹什麼?射箭準的人多的是,不缺你一個。趕緊回家吧,這荒郊野嶺的路不好走。」
李魂滿臉的挫敗與不甘,起身抱了抱拳,咬著牙朝外走去。
「對了,李魂。」林越忽然開口,眯了眯眼睛,「本宮問你件事,你來之前,是不是有人找過你?」
李魂臉色微微一變,腳步頓住了,輕輕點了點頭。
還真是猜對了。林越冷冷一笑,這李魂賦閒在家,怎會知道他招兵的舉動?這雲澗山莊又處在荒郊野嶺中,沒人指路,李魂又怎會摸到這裡?他一直覺得奇怪,沒想到一問還真有問題。
林越笑了笑,似是隨意地問道:「誰找的你?」
李魂沉吟片刻:「是魏劭,定北侯府那個小侯爺。他昨天來找我,請我喝酒,說太子在雲澗山莊招了三千泥腿子,說我要是還有點血性,就該來討個說法!」
林越笑了一聲。
魏劭,上次跟他玩手段,被他坑了一手大的。沒想到這貨非但不思悔改,還找人來鬧事。至於魏劭背後站著的是誰,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。
「行了,你走吧。」林越擺了擺手,眯了眯眼,「回去告訴魏劭,就說本宮說的——本宮耳朵又出血了,有點頭暈、噁心、犯困、站不穩,明天準備去太醫院看看。」
李魂一愣,不知道太子這話什麼意思。
林越看著他,笑呵呵的道:「李魂,你不用管什麼意思,把話帶到就行。幫本宮做成這件事,以後你想來雲澗山莊玩,本宮歡迎。」
李魂點點頭:「殿下,話我一定會帶到。」
說完,李魂轉身走了。
林越看著他離開的背影,冷冷一笑。上次定北侯親自領著魏劭賠禮道歉,他親口說這件事揭過了,給了定北侯面子。可這魏劭不當人啊,背地裡搞這麼一出。既然如此,那就別怪本宮翻舊帳了。
李魂的風波過後,雲澗山莊又投入到了緊張的訓練中。日常訓練林越倒是不用操心,他從驍騎營挑五百北境老卒是幹什麼的,那就是讓他們來訓練新兵、傳授經驗的。
林越讓韓猛領著,查看山莊的布局。這山莊是大,分為前中後三個區域,前莊是門面,過了前廳是個五進的院子,正房、廂房、花廳、茶室一應俱全。中莊是生活區,房舍成排,安置上千客人都不是問題。後面還有一片溫泉,泉眼在後山腳下,用竹管引到莊子裡,修了幾個湯池。后庄則是練兵場了,一大片開闊的平地。
「真是個好地方。」
林越看了一圈,由衷感慨,隨後看了韓猛一眼:「老韓,現在在莊上訓練新兵,還有什麼困難?」
韓猛撓撓頭:「倒是沒有什麼太大的困難,這地方大,是個練兵的好地方,銀子暫時也不缺,弟兄們都能吃好喝好睡好。就是有一樣,咱們缺馬匹。」
「缺馬?去市場上買啊!」
「殿下,市場上那些馬,用來日常訓練倒是可以。」韓猛皺了皺眉頭,「可要拉到戰場上,那就不夠看了。北桓戰馬甲天下,一個個膘肥體壯。咱們必須搞到上等軍馬,才能跟北桓騎兵過過招。可上等戰馬,市面上根本買不著。」
林越點點頭,這倒是個大問題。
他思忖許久,然後問道:「老韓,定北侯府的馬場在哪?」
韓猛愣了一下:「聽說定北侯有好幾個馬場,末將只知道一個,京北八十里外的青石坡。定北侯退了之後,在那兒圈了一大片地養馬,據說有好幾百匹上等的草原混血馬。」
林越笑了一聲,定北侯真有實力,養了這麼多匹好馬!
「走,回宮。」
他轉身往莊子外頭走,步子輕快了不少,「給本宮備一份帖子,送去定北侯府,就說本宮又出血了,頭暈的厲害,想請老侯爺過府一敘。」
韓猛跟在後頭,琢磨了一下他話里的意思,頓時一驚:「殿下,您又要訛人?」
「本宮是那種人嗎?」林越頭也不回地說道,「本宮是真頭暈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