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 林元霸淪陷光之國


  林越趕到沉淵宮的時候,院子裡正響著木魚聲。

  他站在院門口往裡看,一個和尚盤腿坐在蒲團上,閉著眼念經。五十來歲,灰僧袍洗得發白,脖子上掛一串木佛珠,珠子油亮,一看就是盤了幾十年的老物件。

  張公公在門口迎著,低聲道:「殿下,這是皇覺寺的法淨大師。陛下定的規矩,每隔半月皇覺寺的和尚就來給十殿下念一回經,以佛法經文鎮壓殿下體內的魔性。法淨大師在皇覺寺苦修二十年,又去天竺取過經,是咱大寧佛門的得道高僧,今日恰好趕上法淨大師前來。」

  林越點點頭,走進大門,坐在前庭觀看。

  法淨念經的聲音又緩又沉,跟廟裡撞鐘之後的那一聲餘響似的,聽著就讓人心裡安生。可他對面的林元霸在鐵籠里縮成一團,腦袋歪靠在鐵欄杆上,呼嚕打得震天響,口水順著嘴角淌下來,打濕了胸前的衣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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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莊嚴梵音繚繞四周,得道高僧端坐誦經,本該是一番感化度化的莊重場面,可籠中少年睡得昏天暗地,完全充耳不聞。

  場面莫名透著一股滑稽。

  林越嘴角抽了抽,邁步走進去,咳嗽了一聲,想叫醒林元霸。

  「殿下且慢,不必驚擾。」

  法淨和尚停下誦經,緩緩抬眼,面容慈和,眉目間滿是悲憫,抬手攔住了林越的動作。

  「大師,元霸在大師誦經之時酣然沉睡,太過不敬。」林越皺眉道。

  法淨和尚淡淡一笑:「十殿下這些日子心火旺,夜裡睡不安穩,這會兒能睡過去,說明心裡鬆快了些。佛經入了耳,不一定非得醒著聽,他睡著聽,也是聽。」

  林越愣了一下,拱手道:「大師寬宏。」

  法淨笑了笑,沒再多說,重新閉上眼,繼續敲木魚念經。木魚聲里,林元霸的鼾聲居然跟木魚的節奏對上了,一呼一吸,一起一伏,像在給法淨的經文伴奏。

  林越在旁邊站著,心中暗嘆:這老和尚果然是個真修行的,不急不躁,對著一個打呼嚕的傻小子還能念得這麼穩當。

  正想著,林元霸忽然不打呼嚕了。

  他鼻子抽了兩下,忽然睜開了眼,剛睡醒還有點迷糊,揉了揉眼睛,打了個哈欠,然後目光落在法淨身上。

  林越看到十弟的眼神變了。

  他盯著法淨的臉看,又盯著法淨的胸口看,看著看著,他往後縮了縮,整個人縮成一團,兩隻手撐著地,像是要後退。

  「十弟?」林越往前邁了一步。

  林元霸猛地轉過頭來看著林越,那眼神讓林越心頭一緊,裡頭全是恐懼,真正的恐懼,像是小孩半夜看見鬼那種怕。

  「哥……」林元霸的聲音在顫抖,「他……他是魔羅……」

  二字落地,滿院死寂。

  魔羅,乃是佛經之中,惑亂世間的萬惡魔王!

  「什麼?」

  「魔羅!」林元霸忽然拔高了嗓門,指著法淨,整個人往後縮到了柵欄上,「他是魔羅!他穿著僧袍,可他心裡是魔羅!我看見他肚子裡……他肚子裡全是黑的!」

  法淨停下木魚,睜開眼,臉上的表情有些茫然:「十殿下,貧僧是法淨啊。」

  「你是魔羅!」

  林元霸厲聲狂吼,渾身青筋根根暴起,皮膚漲得通紅,骨子裡的魔性轟然爆發。他猛地往上一竄,一巴掌拍在鐵籠的柵欄上,兒臂粗的鐵柱彎了兩根。他連撞兩下,籠門歪了,整個人人從籠子裡衝出去。

  林元霸赤著雙腳,如一頭掙脫桎梏的凶獸,徑直朝著法淨和尚猛衝過去。

  「十弟!」

  林越衝上去想攔,可他哪兒攔得住。林元霸一把推在他胸口上,林越整個人往後飛出去兩步,後背撞在院牆上,疼得眼冒金星。

  法淨嚇得往後躲,可哪有發狂的林元霸跑得快,兩步就竄到他面前,一把揪住他的肩膀提了起來。

  「你是魔羅!你騙人!」

  林元霸的臉扭曲著,白沫從嘴角湧出來,一隻手抓著法淨的肩膀,跟抓一隻小雞崽子似的。

  「元霸,鬆手!本宮命你鬆手!」

  林越從地上爬起來,從袖中摸出銀針,幾步衝上去,一陣扎在林元霸的風府穴上,第二針緊跟著扎進翳風穴,第三針扎在神門穴。三針下去,林元霸的手勁兒慢慢鬆了,法淨從他手裡滑下來,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
  林元霸被林越扶著放倒在地,眼睛還紅著,可人已經昏睡過去了。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兩句,然後腦袋一歪,睡死了。

  林越蹲在地上喘了兩口氣,轉頭看向法淨。老和尚坐在地上,僧袍撕裂了一大片,胳膊紅腫高高鼓起,皮肉之下滲出血跡。可他臉上居然還掛著笑。

  「太子殿下,貧僧無礙。」法淨擺了擺手,自己撐著爬起來,雙手合十道,「殿下不必見怪,十殿下天生魔性深種,尋常人聽經是靜心,可於他而言,部分佛經的梵音節律,反倒會刺激他潛藏在骨肉之中的魔性。貧僧為殿下念了十年經,這樣的情形見過幾回,不打緊。」

  林越愣了愣:「大師,十弟他方才喊您……魔羅,這是什麼意思?」

  法淨嘆了口氣,臉上的笑容多了一絲無奈:「十殿下天生魔性,又是天生佛根,看人看事跟旁人不同。他眼裡的魔羅,大約是看見了貧僧身上那點沒修乾淨的業障。貧僧修行四十年,到底沒修成個真佛,十殿下看得准。」

  說完,他不顧臂上傷痛,臂上雙眼,重新敲起木魚,念起經來。聲音還是那麼緩沉,跟方才一模一樣,好像方才被一個發狂的少年提起來的事壓根沒發生過。

  林越心中暗自佩服這份佛門定力與慈悲。

  可方才林元霸那一聲魔羅,卻如同一根尖刺扎在他心裡。

  林元霸心志只有三四歲,正是天然率真的心性,為何偏偏會把德高望重的法淨大師認作魔羅?難道真如法淨所言,是因為看到了他身上的業障?

  可林越自認殺過人,手上沾過血,也有業障在身,林元霸怎麼不說他是魔羅?

  此事處處透著詭異,林越不動聲色,將這份疑惑深深藏在心底,面上沒有流露出半分。

  一炷香過後,法淨和尚念完了經,起身合十,跟林越簡單道別,帶著受傷的手臂,從容離去。

  林越蹲在林元霸旁邊,等這小子醒。

  林元霸睡了小半個時辰才醒,睜開眼看見林越,咧嘴就笑了:「哥……」

  「元霸。」林越蹲在他旁邊,「你方才為什麼說法淨大師是魔羅?」

  林元霸揉了揉眼,神情又變回了那個懵懂單純的孩童,茫然的望著林越:「哥,法淨是誰?」

  他抬頭看了看旁邊侯著的張公公,「跟太叔一樣,也沒雞雞嗎?」

  林越:「……」

  張公公默默退後兩步,不敢接話。

  這混世魔王,睡後直接清空暴走記憶,腦子裡乾淨的離譜。

  林越無奈的放棄追問。

  「哥,給你糖豆。」林元霸又從褲襠里摸出一顆黑丸,獻寶似的遞給林越,咧著嘴傻笑。

  張公公下意識地退後兩步,林越哭笑不得:「你把糖豆扔了,餵小黃吃,咱吃這個。」

  林越打開食盒,取出了一串山楂糖葫蘆,林元霸眼睛頓時亮了,嘴角流了一大團口水。

  「吃慢點,哥給你講個獨一無二的大英雄故事。」林越把糖葫蘆遞到林元霸手裡。

  「英雄?打壞人的嗎?」林元霸瞬間精神。

  林越看著她,緩緩開口。

  「天上,有一座光之國。」

  「那裡住著一群巨人,名叫——奧特曼。」

  接下來半個時辰。

  林越徐徐講述光之巨人,怪獸作亂,守護蒼生,斯派修姆光線。

  林元霸徹底淪陷。

  瞪大雙眼,屏住呼吸,一動不動,手裡那根糖葫蘆愣是拿了一個時辰,一口沒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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