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誰家建材用錳鋼啊
見宋明輝進入展位，宋慶海瞬間火冒三丈。
老子帶你來羊城，是給你機會，結果你可倒好，路上一句話也不說，下車就沒影，進了展廳也是一上午不見人！
現在到午飯點了，晃晃蕩盪地回來，大學生就這點出息？
「小輝，你給我過來！」宋慶海不悅地朝宋明輝喊道。
宋明輝回身讓哈米德稍等，走到宋慶海面前。
「你研究所的工作黃了，身上又有污點，別總端大學生的臭架子，懂不懂？我是你二叔，廠子效益又好，我手指縫裡稍微漏點都夠你了，這麼好的機會都不知道把握？」
宋明輝面無表情地聽完宋慶海的話，語氣平靜地問道：
「敢問二叔，我的污點是怎麼來的？我爹的名聲一直很好，要是沒人在背後煽風點火，怎麼可能這樣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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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慶海瞪圓雙眼：「你這話是什麼意思？」
宋明輝搖搖頭，說了句「沒什麼意思」，便轉身走出展位。
哈米德等在外面，早就等著急了。
他一直在觀察展位里的展品，也把宋明輝和宋慶海的對峙看在眼裡。
見宋明輝出來，哈米德迎上前道：「宋總，我雖然對華夏語一竅不通，但我看得出，你的處境似乎並不好。那位對你大吼的男人是誰？發生了什麼事情？還有，」
他指了指展廳里的東西，十分困惑，「這裡面的展品只有風扇，我並沒看到我想要的東西。」
宋明輝略帶尷尬道：「那人是我的一位長輩，我把事情搞砸了。」
哈米德更加疑惑：「什麼事情？」
宋明輝輕輕拍了拍塞在口袋裡的說明書道：
「我負責的一批建材，因為外觀看起來太像軍火，被扣押在檢查站，無法進入展廳。」
哈米德頓時恍然大悟，難怪展位里只有風扇。
宋明輝道：「哈米德先生，抱歉讓你白跑一趟，不過希望你能理解，我們廠轉型之前是軍工廠，即便轉為民品，也難免會保留軍工痕跡，希望你能理解。」
「我能理解，我非常能理解！」
哈米德忍不住心中吶喊，軍工痕跡越重我越喜歡！
他因為肩負重任，對待貨源十分謹慎。
然而此刻，他顧慮全消，認定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，便用力握住宋明輝的手。
「宋總，我想經過剛剛的小插曲，我們已經是朋友了，對吧？」
「額，當然。」
「你說明書中的產品，哦也就是被攔在展廳之外的產品，能讓我看看嗎？我有種預感，我有種強烈的預感，我和宋總有望開展深度合作！」
「真的嗎？不過我把事情搞砸了，產品甚至無法進入展廳。」
「進不進展廳無所謂，只要產品是對的，在哪裡看並不重要，就像女人……」
哈米德迅速閉嘴，歉意一笑，
「抱歉，我太心急了，我不該對您這樣一位英俊的年輕先生用女人做比喻，不過我想我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，我想儘快看到你的產品。」
宋明輝心中一定，笑道：「想要看到產品，恐怕得再等兩天，運氣好的話也可能只等一天。哈米德先生可以把聯繫方式留給我，等我處理完這堆爛攤子後會聯繫你。」
哈米德立即掏出隨身的紙筆，留下一串電話號碼，那是他貿易公司在羊城辦事處的電話。
「通過這個電話，你可以第一時間找到我或者我的助理。不過穩妥起見，也請宋總留一個聯繫方式給我。」
宋明輝念出一串電話號碼，那是招待所前台的電話，有事可以通過前台找他，或者請前台幫忙留言。
哈德森顯然看出這是一串無法直接與宋明輝本人通話的號碼，擰著眉頭道：
「我非常不喜歡這種聯繫方式，有些時候它能把急性子的人逼瘋。所以宋總，請務必把你的住址也留給我，我不想把希望寄托在一名陌生的前台服務員身上，我需要確保我能準確地找到你。」
宋明輝說出了招待所的地址，哈米德才滿意離開。
看著哈米德那瘦瘦高高的背影，宋明輝露出滿意的微笑。
從身份到言談舉止，再到其所關注的產品類型，宋明輝都斷定這位黎巴嫩商人是一個地地道道的中東軍火販子。
中東戰火幾乎貫穿了整個八九十年代，催生出巨大的軍火市場。
像哈米德這樣的軍火販子非常多，也非常活躍，對外他們通常以貿易商自稱。
宋明輝堅持要來羊城，目標就是這類軍火販子。
而在進入羊城的首日就與這種人搭上線，宋明輝自認為運氣還不錯。
但搭上關係不等於拿下訂單，關鍵在於接下來幾天，所以眼下決不能鬆懈。
他離開會場，找到一個付費電話亭給青鋒廠撥過去。
很快，話筒那邊就傳來宋慶奎的聲音：「你好，哪位？」
「爸，我是小輝，樣品什麼進度？最快什麼時候能發給我？」
「昨天晚上就加工好了，今天凌晨送到了發貨站，估計明天中午前能到羊城！」
聽了宋慶奎的回答，宋明輝頗為意外，這效率也太高了！
原本按照自己的估計，從選材到加工，再到檢測，至少也得兩整天。
尤其是膛口的加工，其精度要求對青鋒廠現有的設備來說幾乎是頂格，速度不可能太快。
「全尺寸檢測結果怎麼樣？都合格嗎？我要求的是熱處理之後檢測，熱處理之前的尺寸可不作數。」宋明輝急切問道。
「信不過你爹？」宋慶奎爽朗地笑了笑，「放心，經你老子手發出的產品，就絕不可能有不合格的！說實話，產品加工過程確實不順，你標的公差實在是太嚴了。老張可是八級膛工，親自操刀，一開始都干廢了兩件。直到後來把進給量壓到0.08才行得通。」
「按這個進給量，單是膛口就得加工三個小時，老張師傅不會幹了通宵吧？」
「通宵算事兒嗎？當年打美國佬兒，從606高地向長津湖方向穿插，老張當時還是尖刀班的班長，連續三天三夜沒合眼。這次只是通一宿算啥，屁都不算，只不過……」
宋慶奎高亢的聲音停頓一下，壓低嗓音問道，
「只不過工人們一直問我，這產品到底是幹啥用的，誰家建材用得著錳鋼啊！」
宋明輝打起哈哈：「中東客戶，對建築材料的要求高。」
宋慶奎不信，又問：「那為啥要測膛壓？十五個兆帕的膛壓，快趕上迫擊炮了！」
宋明輝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說，老爹畢竟是幾十年的老軍工，說多了鐵定露餡：
「爸，現在是市場經濟！總設計師倡導的市場經濟就是這樣，什麼賺錢咱們就造什麼，客戶提什麼要求我們就滿足什麼。那句話咋說來著……」
「不管黑貓白貓，抓耗子的就是好貓！」宋慶奎補了一句。
宋明輝嘿嘿一笑：
「沒錯，能抓耗子就是好貓！我還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，客戶我已經聯繫上了，對咱們的產品很感興趣，估計只要看到樣品就能下單。」
宋慶奎頓時大喜：「那你打算賣多少錢一套？按照現在的材料和加工要求，一件成本在二十四塊錢左右。你給國外客戶的定價可別太高，好不容易有訂單，別又黃了！咱們得讓人家看到咱的誠意！」
宋明輝笑道：「我準備定一百美元一套。」
聽筒中頓時傳來宋慶奎不可思議大嗓門：
「一百一套，還是美元？小輝，可不許開玩笑，快說實話！」
宋明輝移開聽筒，揉了揉被震疼的耳朵：
「我說的是實話，就一百美元一套，這個價格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，千萬不要跟外人講。我打電話的目的是想讓你提前安排生產。我估計訂單很快就能確認，客戶很急，訂單一旦確認全廠上下都得動起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