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談崩
宋明輝哪裡看不出李嘉銘面上微表情的變化，但也沒說什麼，只頭前引路，一邊向他介紹青鋒廠，一邊帶他走向自己房間。
剛一進門，李嘉銘就被地上十分顯眼的木箱吸引。
宋明輝伸手一指：
「李總，這是我帶過來的一套產品，請過目。」
李嘉銘有些狐疑地蹲在木箱前細看，起初還有些無所謂，慢慢的，眼神越來越鄭凝重，越看越仔細。
一時間，室內一片安靜。
宋明輝也不打擾他，逕自走到一旁桌前坐下，開始擺放茶具和新買的茶葉。
良久，李嘉銘突然抬頭：「宋總，報價吧！」
眼神鄭重，對眼前的年輕人再無初見時的輕視。
宋明輝早料到他看到產品會是這個狀態，但對他的話還是頗感意外：「直接報價？不用我再介紹一下嗎？」
李嘉銘站起身，拍拍手坐在桌旁另一把椅子上：
「宋總能給我打電話，就已經說明是內行了。產品情況我剛剛看過，一點問題沒有。說句不謙虛的話，我李嘉銘看過的貨，就沒有看走眼的。今日又與宋總投緣，所以那些客套寒暄不必再說，我們直奔主題，直接報價！」
宋明輝笑道：「李總爽快，那好，咱快人快語，我這邊的報價是一百美元一套。」
李嘉銘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地輕輕搖頭：「高了，產品成色沒得說，細節也很到位，但這價格屬實過高。」
宋明輝道：「那李總這邊，能開到多少？」
李嘉銘慢悠悠比劃出三根手指：「我最多給你三十美刀。」
宋明輝低笑著搖頭，對於產品定價他有統籌考慮，三十美刀是絕不接受的價格。
李嘉銘拍了拍宋明輝的肩膀，一副老道的經驗之談：
「宋總先別急著拒絕嘛，聽我把話說完。這一套產品的實際成本加上人工，不超過三十元華夏幣，按照三十美刀定價，你仍然有的賺。而我的貿易公司在中東擁有大量客戶，你們廠只要能成為我的供應商，那今後產品的銷路就徹底不用愁了。」
在李嘉銘看來，小小一個青鋒廠，能被自己的貿易公司給條活路，還有淺薄利潤可拿，就該感恩戴德了。
宋明輝卻堅持己見：「李總話說得通透明白，但很抱歉，這個報價我不接受。」
李嘉銘輕哼一聲，心中腹誹：終究是年輕人，目光太短淺。
他又看了一眼木箱中的產品，語氣帶著幾分惋惜：「那我只能說太可惜了。」
宋明輝倒不覺得可惜。
他本就是抱著隨便聊聊的態度。
這時候中東市場的渠道多如牛毛，也沒必要非抓住李嘉銘一家不放。
「李總，合作雖然沒談成，但不影響我請你喝茶吧？」
宋明輝打開陶瓷茶壺，撥了茶葉進去，拎起燒好的開水一衝。
一股帶著茶香的熱氣蒸騰而上，很快消散在空氣中。
他熟練地倒了兩杯茶，把其中一杯推到李嘉銘面前。
李嘉銘看著白瓷小杯里的清澄潤亮的琥珀色茶湯笑了：
「當然不影響，我早就聞到茶香了，哈哈哈。」
兩人各喝一杯茶，宋明輝開口問道：「李總，有件事我沒想明白，不知當問不當問。」
李嘉銘笑道：「隨便問。」
宋明道：「就像李總對自己的眼光十分自信一樣，我對我廠的產品定位也很自信，品質屬於軍工級別，想在國際市場上買到這種品質的發射筒，至少要花一千美刀。我是抱著長期合作的態度和李總談的，但有點想不明白李總為什麼要這樣壓價。」
李嘉銘倒也敞快，樂呵呵地喝口茶，也刻意拉近雙方距離，親切道：
「老弟，實話跟你說，前不久我通過特殊渠道，從神油國拿到一批高性能的發射筒。」
「神油國？」宋明輝明顯一怔，脫口而出：「神油國的產品你也敢用？」
李嘉銘臉上的笑意一滯，略帶不滿道：
「這樣貶低競爭對手，可不太好。神油國在幾年前開始研製阿瓊坦克，我搞到的這批產品正是阿瓊坦克的備用炮管。那可是作為一國主戰坦克的備料，妥妥的軍工品質，其價值不用我多說吧！」
「阿瓊坦克？」
宋明輝前世作為軍工人，自身能力和修養絕對在線，是絕不會取笑同行的。
除非忍不住。
聽到「阿瓊坦克」四個字時，他就忍不住了，「哈哈哈」地笑了出來。
這款坦克很有名氣呢。
神油國從1974年開始研發，到2004年完全交付，耗時整整三十年，對外號稱是一款純國產，能改變南亞局勢的戰略型武器。
可實際呢，發動機、火炮、火控、熱像儀等等全是外購零件拼湊而成。
最要命的是，這款坦克每次試射必炸膛，天氣一熱就趴窩。
最後搞的神油國自己的軍方都拒絕使用，並稱其為耗資三十五億美刀的軍工垃圾。
惹得全世界都看了場大笑話。
而現在這個年代，正是這款坦克研發的高熱階段。
李嘉銘能搞到阿瓊坦克炮管的備用料，宋明輝倒是真沒想到。
「李總，既然你已經找到供貨渠道，我也不便多說什麼。只想提醒一句，使用神油國的產品時，一定要謹慎，做產品測試時，切記要做好防護。」
嘭！
李嘉銘突然將茶杯重重放在桌上，臉上帶著些許慍怒：
「宋總，你似乎話裡有話？談不成合作就惡意貶低競爭對手，可不是君子所為。更何況阿瓊坦克是神油國國家級項目，其技術源於西德和毛熊。你一個小小的青鋒廠技術員，就算再自大，也不該瞧不起這樣的項目吧？」
宋明輝知道對方誤解了自己，但這種事情沒辦法過多解釋，只得道：「我只是好意提醒，李總別想多。」
「這茶再喝下去也沒甚滋味，告辭。」李嘉銘夾起隨身的公文包，起身離開。
李嘉銘技術出身，又在行業內闖蕩多年，一向十分自信。
神油國這批貨源他親自看過，認定是大賺一筆的好機會。
所以，宋明輝的提醒，在他看來並非好意，而是對他眼光和技術的質疑。
宋明輝將李嘉銘送出招待所，全程沒再說什麼。
該說的已經說了，至於李嘉銘能不能聽進去，就看他自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