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抓住救命稻草
聽完鄒平壘的話,胡振邦覺得呼吸都困難了許多,愣在原地半天沒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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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原本滿心期盼青鋒廠能在軍轉民的政策下蹚出一條路子。
那不止是寫在報告裡的政績,也是幾百工人的飯碗和生計,更是一份指望和念想——
市局一直盼著這家老軍工廠能穩住,能興旺,闖出一套可複製的法子,給其他工廠指個方向。
可鄒平壘的話就像一把鐵錘重重砸在心上。
震驚之後,就是沉甸甸的疼痛和深深的無力感。
還有好容易看到希望的火苗,又被徹底熄滅的失落。
胡振邦忍不住撫著胸口,好緩解鈍痛的感覺,嘴裡喃喃道:「一點兒,哪怕一點兒希望都沒有嗎?」
鄒平壘上前拍了拍他肩膀:「胡局長,我也知道地方軍轉民政策落實不易,但這是我做出的專業判斷。不出意外的話,三個月內,青鋒廠必死。」
胡振邦堵在胸口的悶氣突然爆發,根本顧不上對方身份,拍桌子怒吼一聲:
「人家廠子好好的,兩個月不到簽了幾十萬美元的訂單!你上下嘴皮子一碰,就說人家要死!這不是扯淡嗎!你這算什麼專家?到底懂不懂,不懂別瞎幾把說!」
鄒平壘還從未受過這樣的侮辱,火氣也噌一下上來了:「看來我是對牛彈琴,瞎操心了!告辭!」
說完轉身就走。
胡振邦突然一個激靈反應過來,對方可是京都來的專家,見過各個省市成百上千的案例。
萬一真被說中,那這專家就是救命稻草呀!
胡振邦顧不上面子,忙一把拉住鄒平壘:
「是我失態,鄒教授千萬別生氣!我也是著急糊塗了!太難了,太難了,死馬當活馬醫,您好歹給看看!老三線,不容易!我愧疚啊,這裡以前算是鳥不拉屎的窮鄉僻壤,他們開闢出來,奉獻一生,臨老了,趕上軍轉民。好容易有起色,又看不到前路,我這心裡難受啊!」
說著,竟然滾下淚來。
看著眼前這位年過半百,卻失態至此的副局長,鄒平壘知道這是個辦實事,真心實意為工廠的領導,心裡那點火氣立馬消散了。
面對胡振邦的哀求,他也只得嘆了口氣:「帶我去工廠實地看看,但我不保證能解決問題。」
胡振邦看到一線希望,忙不迭點頭:「行,行!我這就去安排,明天一早?」
鄒平壘擺手:「也別明早了,就今晚吧。這類企業我研究過二十多家,都差不多的。」
這時,一名幹事過來敲門,說董副行長董卓青打來電話,找胡振邦。
胡振邦有些不悅:「就說我忙,晚點兒回她。」
小幹事有些猶豫:「董副行長說,青鋒廠有關,讓您務必現在接電話。」
胡振邦一聽,立馬轉頭看向鄒平壘。
見對方微微點頭,他趕緊起身:「鄒專家稍等片刻,我很快回來。」
說完就小跑著出去了。
電話里,董卓青的聲音十分輕快:「胡局長,聽到我給你打電話,是不是很開心?」
胡振邦無心玩笑,問道:「到底啥事兒,和青鋒廠有關?」
董卓青笑道:「青鋒廠又接大單了!外匯一到帳,我就急著想告訴你,你猜這回有多少?」
胡振邦正在憂心青鋒廠的事兒,無奈道:「董大姐,你就別賣關子了,快直說吧!」
董卓青清清嗓子,鄭重道:
「半小時前,外匯帳戶匯入一筆九十萬美元的款項,備註是青鋒廠貨款定金。十分鐘前,又匯入一筆二十七萬美元的款項,匯款人不同,但備註也是給青鋒廠的定金。」
這下胡振邦徹底驚呆了:「也就是說,青鋒廠又創下了一百一十七萬美元的外匯?」
董卓青同樣激動:「錯!按照以往經驗,這些只是定金,全部貨款可不止這麼多!青鋒廠還真是能創造驚喜!有了這筆外匯,我今年的任務都達標了!哈哈哈哈!」
胡振邦此時心情卻十分複雜。
青鋒廠再次創匯,自然是好事。
要在往常,他也肯定如董卓青一樣興奮異常。
但有了鄒平壘前面的分析,讓他這一顆心,就像重球往深不見底的洞穴里掉落,空落落的不踏實。
當即決定直接奔去青鋒廠,當面把事情問個清楚。
胡振邦和鄒平壘乘坐的車子很快趕到青鋒廠附近,卻沒辦法直接進入廠區。
司機把車停靠在路邊:「領導,前面過不去了。」
胡振邦探頭一看,就見青鋒廠大門外停著兩輛大貨車,直接把不寬的馬路堵得嚴嚴實實。
車斗里裝滿貨物,用防水篷布蓋著,看不出身什麼東西。
門口旁邊的門崗外圍,一群人正在排隊登記。
胡振邦不由感慨:「青鋒廠的發貨量越來越大,門前的馬路眼瞅著就不夠用了。鄒教授,依我看,咱也別坐車進了,下車走進去吧。」
鄒平壘點頭同意。
兩人下了車步行往裡走。
剛路過門崗處,就被一個排隊的人攔下呵斥:「你倆什麼人?想插隊嗎?要進廠得先登記,沒看大傢伙兒都在排隊嗎!」
這一聲高呼,立馬引得排隊眾人怒目而視。
胡振邦微窘,正要開口解釋,門崗里值班的人員趕忙跑了出來:「是胡局長吧?我認得您,您是來找我們廠長的嗎?」
胡振邦點了點頭,問道:「怎麼這麼多人?」
門崗朝排隊眾人解釋了一句,引著胡振邦兩人進了大門,笑道:
「都是來應聘的,大門口外的牆上貼了招聘啟事,優先招收三線老廠的職工。廠長說了,一旦錄用,待遇上漲百分之十。嘿嘿,不是我吹,這待遇上哪兒找去?自從貼上告示,來應聘的人就沒斷過。今天還算好的,最誇張的一次,排隊就排了半里地呢!」
話里話外,都帶著一股與有榮焉的感覺。
胡振邦聽罷,轉頭看向鄒平壘。
鄒平壘則輕輕搖頭,嘆了口氣。
這個舉動被門崗看在眼裡,不由站住腳步,皺眉道:「這位同志,你嘆氣是什麼意思?我們廠子經營得好,需要補充大量人手,這可是天大的好事!你嘆的哪門子氣?」
鄒平壘沒有說話。
胡振邦道:「小同志,你繼續去忙登記吧,我們進廠去找老宋廠長。」
門崗看看門外排著的長隊,又看看進來的胡局長,有些猶豫:「需不需要我帶路?」
胡振邦搖頭:「不用,我又不是頭一次來。」
門崗笑著答應了一聲,趕緊跑去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