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老鄒
要宋慶奎所在的辦公樓,要經過一大片廠房。
此時廠房裡燈火通明。
透過寬敞的窗戶,能看到裡面的職工們排排站立,正在相互交談什麼。
鄒平壘覺得奇怪:「這是在幹啥?晚上開會?」
胡振邦道:「這個我問過,是白班和夜班的交接會。前一個班次的職工會把產品、設備、原料、殘次品的各項記錄文件逐一交接,接班的職工檢查一遍,沒問題就簽字。」
鄒平壘點頭稱讚:「倒是有模有樣。」
倆人正走著,前面有個人迎面走過來,老遠就喊:「胡局長,什麼風把你吹來了!」
正是宋慶奎。
他接到門崗人員打的內線電話,聽說胡局長不打招呼直接到廠,深覺奇怪。但人既然已經來了,自然沒有不迎接的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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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走近,見胡振邦身邊還跟著個頗為文雅的中年男人,腦海里快速搜索一番,確認沒見過,宋慶奎問:「這位是?」
胡振邦給兩人做起介紹:
「我來介紹一下,這位是鄒平壘教授,鄒教授可是咱們國家企業管理協會的特聘研究員,全面質量管理指導組組長,人民大學工業經濟系的教授,是現在企業管理的專家。今天鄒教授親自來青鋒廠蒞臨指導。鄒教授,這位就是青鋒廠廠長,宋慶奎。」
宋慶奎一聽令人咋舌的名號,忙伸手握手:「鄒教授好,幸會幸會。」
心中卻不免腹誹:沒空去訪談,沒想到竟直接把人專家帶廠里來了!
「宋廠長,你好。」鄒平壘借握手的時候,仔細將宋慶奎打量一番,就發現這漢子身材高壯,皮膚黝黑,整個人散發著一股凌厲的氣勢,不由問道:「宋廠長是軍人出身?」
「十幾年的老兵,以前在北邊打過美國日軍,退役後才搞的三線建設。」宋慶奎一笑,「鄒教授咋看出來的?」
「部隊裡打下的底子藏不住。我也是軍人出身,不過沒上過戰場,從事文職工作。」鄒平壘對宋慶奎的好感倍增,「既然都是老兵,那我有話就直說了。」
宋慶奎打了個立正:「鄒教授請講。」
「我是做企業管理研究的,胡局長把我帶過來,是想讓我給青鋒廠看病。接下來你們誰都不要跟著,讓我自己在廠里隨意轉轉,可行?」
宋慶奎有些懵,但還是點頭:「那,鄒教授請便。」
待鄒平壘邁著四方步走遠後,宋慶奎才把疑惑的目光投向相熟的胡振邦:「啥情況?我們廠好好的,看什麼病?」
胡振邦不答,只問:「小輝在不在?把他叫過來,我有事問他。快!」
見胡振邦一臉鄭重,宋慶奎不敢耽誤,讓胡振邦上樓到辦公室等著,自己趕緊小跑著去找宋明輝。
沒多久,倆人就趕到廠長辦公室,與胡振邦會面。
宋明輝問:「胡局長,你找我?」
胡振邦開門見山:「小輝,我接到董卓青的電話,說你們廠又接單了,單定金就一百多萬美金?」
宋明輝笑道:「是的,香洲一家貿易公司和另外一家國際公司下了單,我們的新品開始發力了。」
「新品?什麼新品?」胡振邦突然一拍腦門,「哦,我想起來了,叫可攜式煤氣罐?這玩意兒也能賣到國外去?」
「自然,這類產品很受歡迎的。」宋明輝笑道,「兩家公司分別訂購了一萬套和三千套,兩家都付了三成定金。」
胡振邦快速心算,忽然睜大眼睛:「訂一萬套的是哪家?」
「香洲永恆貿易。」
「他家不是剛訂了兩千多套嗎?我記得還沒到交貨期啊?難道我記錯了?」
「你沒記錯。但有二十套已經到貨,客戶試了,覺得效果很好。」
胡振邦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:「就試了二十套?也就是說兩千套還沒到,就急著追加一萬套?總額高達三百萬美元!咋跟鬧著玩兒似的!」
宋明輝解釋:「你覺得像鬧著玩兒,那是因為沒有設身處地地為國外客戶著想。這是中東客戶,他們那裡常年戰亂,大量房屋、道路、基礎設施被摧毀,太多的人顛沛流離、無家可歸,想吃上一口熱乎飯,比登天還難。我們的可攜式煤氣罐恰恰就瞄準了這一點,方便運輸,隨時隨地能使用。對他們而言,青鋒廠的可攜式煤氣罐,不僅僅是生火做飯的工具,更像是一種家一樣的精神慰藉。」
一旁的宋慶奎嘴角抽了抽,忍著沒說話。
胡振邦擰緊眉頭問:「那訂三千套的又是哪家?」
宋明輝道:「是黎巴嫩的一家企業,這家企業專做災後重建,最開始的特種建材就是他家訂單。現在說先訂三千套嘗嘗鹹淡。」
三千套就是九十萬美元,花九十萬美元嘗嘗鹹淡,這話要是別人說出來的,胡振邦肯定跳著腳罵人。
但現在,是宋明輝說的,那可信度就很高了。
胡振邦叉腰想了一陣,試探道:「你覺得,這家黎巴嫩的企業潛力有多大?」
宋明輝也不瞞著:「潛力不會比香洲永恆貿易低。胡局長,好產品不愁銷路,抓住客戶痛點的產品,更是能賣上好價錢,這就是市場經濟。」
這是好消息。可胡振邦還是覺得心裡壓著塊大石頭,沒有絲毫的喜悅感。
他還是眉頭緊鎖,背著手邊踱步邊思索,忽然抬頭問道:
「老宋廠長,小輝,知道我大晚上的來你們廠幹什麼嗎?」
宋慶奎開口:「因為那位鄒專家?」
宋明輝來的晚,並未見到鄒平壘,聽得一愣:「什麼鄒教授?」
胡振邦又把鄒平壘的名號報了一遍,憂心忡忡道:「原本鄒教授途經蒼渝,本打算今晚就走,被我強留了下來,又帶到你們廠。我向鄒教授請教過青鋒廠的未來走向,可鄒教授給出的結論卻說,你們廠必死無疑。」
宋慶奎一聽,立馬怒道:「我們廠死不死,別人說的可不算!」
宋明輝也沒把這話當真,無所謂地笑笑。
上一世,他見過太多只會動嘴的專家,僅憑一些記在本子上的數據,就對別的企業品頭論足。
到頭來,那些數據是真是假,他們都說不清,還在台上煞有介事地分析來分析去,唬人的緊。
「胡局長,我看完了。」
恰在此時,鄒平壘被一名職工帶到了廠長辦公室。
推門進來,對著胡振邦招呼。
宋明輝本能反應是不想在所謂的「專家」身上浪費時間,只掃了一眼,便準備扭頭離開。
可就在他掃了這一眼後,竟脫口喊出一聲:「老鄒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