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九星連珠

  「本台消息，近日，紫金山天文台觀測到罕見天文奇觀：九星連珠即將出現，可能引發地球磁場等方面的混亂。資料顯示，此奇觀最近一次出現可追溯到明朝洪武十四年，距今約645年...」

  電視裡正播放著新聞，但陳禾根本沒有心思聽。

  牆上的風扇奮力搖頭，試圖吹走夏天。陳禾也跟著風扇搖頭，試圖驅散愁雲。

  八歲父喪母走，被爺爺接回北方小縣城。

  爺爺開了家小飯館，陳禾就在煙火氣和炒菜香里讀書寫字，慢慢長大。

  好在是學有所成，一朝金榜題名，考進省城，也算是沒辜負爺爺的十年辛勞。

  誰曾想，大學畢業即失業，大廠闖蕩幾年累得心力交瘁，卻還是輕描淡寫被裁掉。

  本想再找個工作，不料噩耗傳來，爺爺病故。

  

  陳禾沒做他想，收拾行李，回到了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家鄉小縣城，回到了這個殘留著當年氣息的小飯館。他想把爺爺留下的痕跡保存下來。

  只是重新開張之後，生意實在是慘澹。之前爺爺的那些老食客們有些也已經故去，其餘的被子女接到了城裡，年輕人更是在外打拼，街上人煙稀少，店裡實在肅靜。

  但陳禾畢竟年輕，能熬能拼，人少就拉晚，挑燈夜戰，關門時間從一開始的九點，到十點，十點半，一直到現在的十二點半。

  生意沒能等到，卻等來了困意。陳禾就算是銅澆鐵鑄，連續的熬夜也讓他精神恍惚。電視台里的新聞播報催眠效果也實在顯著，剛剛十一點，陳禾便眼皮打架，腦袋發沉，趴在餐桌上往會周公。

  此時，漆黑的夜空之中，九顆明亮星辰慢慢匯聚成線，一股肉眼不可分辨的強烈能量波動迸發開來。

  在無人注意的角落裡，小飯館的大門發出一陣淡淡的微光。

  光芒熄滅，合頁吱呀作響，門扇里閃出一個人影來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大明洪武十四年夏，應天府乾清宮

  「欽天監監令臣周恆啟奏：昨日臣率靈台諸生夜觀星象，今夜子時當有九星次第列比，如珠貫索，橫亘中天。

  此乃千載未遇之異象，恐天地之機有變。臣不敢妄測吉凶，伏乞聖裁。」

  洪武大帝朱元璋端坐御書案前，身前散落著許多奏摺。

  馬皇后從屏風後走出，手裡端著一碗剛做好的酸梅湯。

  「重八，怎麼了，什麼事兒至於發這麼大火？」馬皇后溫柔悅耳的聲音在夜深空曠的宮裡迴蕩，好似禪音仙樂。

  但朱元璋並沒聽見馬皇后的問話，依舊在那裡閉目沉思，滿臉的慍怒。

  馬皇后見狀，把酸梅湯放在御案上，默默坐在朱元璋身邊。

  這麼多年，像這種默默陪伴，她已經做了不知道多少次。

  身邊傳來一陣溫熱，老朱這才睜眼看去。見是馬皇后，老朱慌了神，把周恆的奏摺一扔，伸手就要把馬皇后攙起。

  「妹子，你怎麼起來了，快點回去休息。御醫不是讓你臥床靜養嗎...」

  馬皇后輕輕拂去老朱的手，輕聲問道：

  「重八，我剛剛聽見你又在發脾氣罵人了，出什麼事了？」

  老朱一看勸不動妹子，索性也坐下來，對著馬皇后傾訴。

  「妹子，你是不知道，這幫子窮酸腐儒，天天不干別的，專門跟咱作對。」

  老朱說著話，把地上的奏摺隨意撿起幾個，狠狠捏著，指尖都已發白。

  「去年，咱殺了胡惟庸，連帶著殺多了些，這幫子酸秀才那時候不敢齜牙，現在倒開始鬧騰了。

  說是有什么九星連珠，還非說是怪咱殺戮過重，天降責罰。讓我停止株連，松刑清獄，甚至有幾個王八蛋，讓咱下...下什麼罪己詔？我看他們是嫌自己命長了...」

  「重八，息怒，」馬皇后壓住了激動的老朱，勸慰道：「自古文臣死諫，武將死戰，國之大幸。你也別太怪罪他們。」

  「什麼狗屁死諫啊？他們分明是為胡惟庸張目！還什么九星連珠，我今天就在這等，我等到子時，我看看老天爺能降下什麼責罰來！」

  馬皇后剛要說寫什麼，就聽一陣急促腳步聲音，幾個太監一路小跑來到兩人身後，齊齊拜倒，語帶焦急卻又吞吞吐吐：

  「啟奏皇上，寢...寢宮裡...」

  老朱正在氣頭上，這小廝又支支吾吾，愈發惱怒：

  「狗才！快說，寢宮裡怎麼了！」

  那太監眼看皇帝震怒，只好硬著頭皮實話實說：

  「皇上，寢宮裡不知從何處冒出一道大門來。形制甚為奇特，不似我朝之物啊...」

  老朱一聽，心中頓生惶恐。

  難道真的是天降責罰？

  如果是真的，那說明這世上真的有老天爺，他殺胡惟庸也是真的殺錯了。

  如果是假的，那就更可怕了。說明這些文臣已經串通內監，能在他眼皮底下，臥榻之側，搞出如此大的動靜來。

  今天是一扇大門，明天就是一把大刀。

  想到此處，老朱心裡的惶恐化作暴怒，一巴掌拍到御案上，震得宮殿好像都晃了三晃。

  「傳毛驤速來見朕！」

  不多時，儀鸞使兼檢校毛驤出現在乾清宮內。

  「有人知道你來嗎？」老朱低聲問道。

  「無人。」毛驤的回答永遠都是言簡意賅，身為宿衛，毛驤太明白怎麼當差了。而當他看到地上躺著的幾具太監屍首，也立刻明白了此行的兇險程度。

  「好，隨朕來。」朱元璋帶著毛驤，來到自己寢殿之中。

  此時寢殿裡沒有宮人，只有他們和馬皇后三位。

  毛驤抬頭一看，不由得瞪大了雙眼。一道看著像門的東西矗立在寢殿正中，之所以說看著像門，是因為這確實是大門形狀，可是這材料非金非鐵，非木非石，通體透明，能照鑒人形，可門後卻一團漆黑，不知深淺虛實。

  「這...這門是從何而來？」

  老朱嘆了口氣，「宮中突顯此門，朕不知主何吉凶，亦不知這門後通向何處。故而召卿夤夜前來，為朕解惑。」

  毛驤明白，這是讓自己進門一探究竟。雖說自打他跟了老朱之後，時刻做好赴死的準備。

  可他終究是人，真到眼前了還是有些膽怯。因此，面帶猶豫。

  老朱一看毛驤這神色，心下瞭然，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，承諾道：

  「愛卿不必擔憂，若真有不測，朕當追封你為忠勇伯，世襲罔替，教卿之子孫代代顯耀門庭。」

  毛驤聽朱元璋這麼一說，連忙行大禮，解釋道：

  「臣非居功貪賞之人，望陛下明鑑。臣這便進門探查虛實，以表心跡！」

  說著話，毛驤站起身形，一把推開面前大門，邁開大步朝里走去。

  老朱眼見著毛驤的身影消失在門裡，一瞬間蹤跡皆無。心中不由得替他擔憂起來。

  馬皇后此時出現在老朱背後，緩緩挽住老朱右臂，輕聲撫慰道：

  「重八，別擔心。他不會有事的，我陪你在這等，多久都行。」

  半個時辰過後，大門再次打開，毛驤手裡抱著一塊不知名的物體，飛奔進寢殿，一臉興奮的神色。

  見到朱元璋和馬皇后，咕噔一聲跪倒在地，聲音不大卻飽含激動之情：

  「啟稟萬歲，神跡！神跡啊！天佑大明，天佑皇上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