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咱是個要飯的

  「毛驤，快快平身，仔細說說。」

  說實話，他已經做好給毛驤立衣冠冢的準備，打算天亮就去找個哭靈的。

  聽說遼東有個姓馬的哭得特別好。

  沒想到，剛過了一個時辰，毛驤就回來了，不僅安然無恙，還神采飛揚近乎於亢奮。

  朱元璋此刻對門後的好奇達到了頂峰。

  「請陛下御覽！」毛驤高舉雙手，把一直恭恭敬敬端著的寶貝呈給朱元璋看。

  朱元璋圓睜龍目觀瞧，見毛驤手中，靜靜地躺著一個晶瑩剔透的小物件。

  說是罐子沒那麼大，說是瓶子沒那麼長，虎口粗細，二寸多長。

  朱元璋兩指捻起，放在眼前仔細端詳，又用拇指摩挲，頓時發出一聲驚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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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這…這是琉璃的？」

  儘管老朱坐擁天下，也見過許多精美器物，但卻從未領略過這種藝術品。

  好似水晶一般，爍爍放光，圓潤光滑，厚重結實，即便是工部頂級的大匠，也肯定沒有這種巧奪天工的妙法。

  又轉了一圈，看見這上面黏著一片小紙，上寫三個字：

  胡椒粉。

  老朱眼睛再次睜大。

  這胡椒雖屬貴物，宮裡倒也是常備。只是歷來都是用時現磨，搗碎成粉。

  因其價比黃金，恐變質腐壞或隨風逸散，故此很少有磨完存放的。

  「由此看來，那門後是個仙山洞府，內藏此類奇珍異寶咯？」朱元璋問道。

  毛驤搖了搖頭：「陛下，這門後乃是一間小飯館。」

  「什麼？」朱元璋一皺眉頭，「是人開的嗎？」

  還沒等毛驤說話，馬皇后先是莞爾一笑，之後揶揄起老朱來，

  「哈哈，對，重八，是老天爺開的飯館兒，喝的風吃的雲，湯餅都是雷劈出來的…」

  老朱聽出了妹子的嘲諷，老臉一紅。

  「那咱肯定得問問不是…」

  此刻毛驤額頭上的汗都冒出來了，心裡一陣恐慌，

  「這對話是我能聽的嗎？我聽了之後還有活著的風險嗎？」

  老朱看著毛驤發抖的身軀，趕緊換回嚴肅的狀態。

  「毛驤，你接著說，那飯館什麼樣，都遇見了什麼人？」

  卻不料毛驤突然叩首，鄭重道：

  「陛下請恕臣無狀，門後神跡，微臣實難描述詳盡，懇請皇上駕臨一觀！」

  「走！」

  毛驤愣住了。

  他設想過皇帝的無數種可能的表現，半信半疑，厲聲質問，勃然大怒，甚至可能要自己的命。

  但萬萬沒想到，老朱居然答應了，而且答應的如此之快，感覺都沒有思考過。

  殊不知老朱就等著他說這句話呢。

  自御極以來，他已經十餘年沒這麼興奮過了，眼見毛驤平安歸來，他這顆心早就飛到門後的神奇世界裡去了。

  但畢竟一朝天子，自當有威儀。他不能主動要求身臨險境，得有人遞一個台階。

  而現在，老朱對毛驤愈發喜愛。

  馬皇后早就看出來老朱躍躍欲試的心思，也樂得跟他演演戲，就沒戳破。

  「那陛下可得小心行事，保重龍體」馬皇后關心道。

  老朱咧嘴一笑，「嘿嘿，妹子放心，我去去就回。」說罷，高高興興衝著大門走去。

  眼看就要開門，老朱卻突然停下腳步，檢視周身上下。

  「不行，咱得換身衣服。」

  多年戎馬倥傯，老朱的冷靜思考救了他好多次。

  他想著，不管後面是什麼地方，他總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。

  否則本來沒有賊心的，見了龍袍也難免心生歹意。

  沒有人能拒絕龍袍。沒有人。

  「妹子，把咱當年要飯的衣服拿來！」

  馬皇后一句多說的話都沒有，徑直去到內屋，把那身衣服和一口粗瓷破碗捧了出來。

  說是衣服，其實就是幾片破布。老朱一直把它妥善存放，以示時刻不忘曾經艱苦歲月。

  不多時，老朱搖身一變，九五之尊爆改落魄乞丐。

  老朱端著破碗，佝僂身形，慢慢推開大門。

  與此同時。

  陳禾還在尋找丟失的胡椒粉瓶子。

  心中不住地悔恨，剛才怎麼沒仔細盯著那個老二次元呢？

  好不容易來個客人，卻是個奇裝異服，說話也是支支吾吾，半天說不清楚。

  讓掃碼沒手機，看菜單看不懂，就知道到處踅摸。

  看了四十多分鐘終於說話，讓隨便做點什麼。

  結果就回廚房做碗麵條的功夫，再出來人就不見了。

  還丟了個胡椒粉瓶子。

  「真夠邪門的，今天開門沒看黃曆，是不是諸事不宜啊？」

  做好的面也不能浪費，陳禾索性吃頓夜宵。

  正吃著呢，門又開了。

  陳禾抬頭望去，是個老乞丐探頭探腦往裡看。

  陳禾放下筷子，把朱元璋攙扶進店。

  「老人家請坐，想吃點什麼？」

  這老人家雖然衣衫襤褸，蓬頭垢面，但是陳禾看著十分親切，想起自己的爺爺。

  不過這位身上這衣服也太復古了，跟剛才那個老二次元有異曲同工之妙。

  看來這次我得仔細盯著點。

  朱元璋沒理會陳禾的問話，自顧自地四下張望。

  對！踅摸！這倆人連行動順序都一樣。

  「掌柜的，給zh…給咱隨便做點什麼吧。」老朱差點說漏了嘴。

  沒錯！隨便做！這倆人絕對是一夥的！

  「您跟剛才那大哥…」

  「什麼大哥？我就一個人來的。」

  朱元璋知道掌柜的應該是看出點什麼了，連忙矢口否認。

  沒奈何，陳禾再次回到廚房，想著給老人家做碗面吃。

  趁此機會，老朱開始仔細打量這個小飯館。

  幾乎每樣東西都是他前所未見，看著都那麼新鮮。

  尤其是牆上搖擺生風還一直嗡嗡作響的大圓圈，還有櫃檯上發亮出聲的黑盒子。

  老朱心裡一陣罵娘。

  「這挨千刀的毛驤，這麼多大活人被拘在那個小黑盒子裡，此地分明就是仙家洞府！」

  想到此處，老朱如坐針氈，汗流浹背。實在是坐不住了，抬腿要走。

  「別走！」陳禾端著面碗，從廚房走出。一見老朱要走，趕緊出聲攔住。

  「還說不是一夥兒的，你們倆哪有區別啊？」陳禾調侃道，「老人家，坐吧，就一碗麵，不收您錢了。」

  一碗麵放在朱元璋面前，熱氣蒸騰，帶著奇妙香氣直往老朱鼻孔里鑽。

  這香味就像一條鐵索，把原本想要逃跑的朱元璋牢牢捆在餐桌前，老朱仿佛無意識一般拿起筷子，夾起一口面往嘴裡送。

  唇舌奏樂，味蕾起舞。

  整個口腔開始了一場前所未有的狂歡盛宴。

  朱元璋雖說很重視這個飯店的每個細節，但心想著再怎麼也不過就是一碗湯餅罷了。

  結果現在被麵條狠狠地打了這張老臉。

  湯餅吃過無數種，但沒有任何一種能有面前這碗的絕美風味。

  尤其是湯中一股激烈的辛辣味，在口中爆裂開來，放肆灼燒，讓人慾罷不能。

  一開始老朱還有一些用餐禮儀，慢慢開始豪放起來，到最後堪稱狼吞虎咽。

  把一旁的陳禾看得有些心疼，

  「這老大爺，多長時間沒吃飯了…」

  吃著吃著，老朱在面碗裡夾出一塊配菜，看了看，不認識。嘗了一口，緊實綿密，十分美味。

  「掌柜的，這是什麼菜？」

  陳禾看了一眼，隨口答道：

  「大爺，這是土豆啊，怎麼這都不認識了？」

  朱元璋一聽，土豆？這還是第一次聽說。

  「掌柜的，這東西還真好吃。」

  陳禾一聽，這大爺有點意思，跟我這演起桃花源中人來了。

  索性哄老頭開心，陪他演演。

  「是啊，大爺。土豆可太好吃了，好多地方都拿它當主食吃。」

  「哦？」朱元璋一聽這話，來了興致，「那這土…土豆，一畝地能種出多少斤來？」

  陳禾沒這方面的知識儲備，掏出手機查找資料。

  「要是地肥啊，最多能產個兩千斤左右。」

  「噗！！！」老朱一口麵湯噴出，濺得渾身都是，他卻顧不得這麼多，一把抓住陳禾的手，「你再說一遍，多少？！！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