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朕本布衣,躬耕於皇宮


  朱元璋沉浸在無盡的幸福和喜悅當中,根本沒有聽見身旁太醫持續不斷的問話。

  「陛下,究竟是何方神聖給娘娘開的方子,用的是哪味靈藥,懇請陛下告知啊……」

  太醫也是醫,求知慾旺盛到全然不顧君臣禮儀。

  畢竟聖人有訓,朝聞道,夕死可矣。

  連連問了三四遍,老朱是充耳不聞,也只得作罷。

  半晌,馬皇后從睡夢中甦醒,也把老朱從精神世界裡拽了出來。

  「重八...我怎麼睡了這麼久...」馬皇后掙扎著想要起身,卻被老朱攔住。

  「妹子,別著急起來,睡得怎麼樣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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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好...頭一次睡得這麼好...」馬皇后看著老朱關切的表情,欣慰淺笑。

  「那就好,妹子,那就好...」朱元璋看著馬皇后輕揚的嘴角,心頭一緊,兩行濁淚滑向腮邊。

  戎馬半生,歷盡人世冷暖,這位大明太祖皇帝早已煉就一番鐵石心腸,天下事概不能動他分毫。

  可只要在馬皇后面前,他就又變回了朱重八。

  吩咐了侍女好生照顧皇后,朱元璋換了一身乾淨利落的短衣打扮,邁步走出寢殿,來到乾清宮南牆之下。

  張恭自打昨天夜裡就一直在此等候皇上視察工作。

  看著一夜之間開墾出來的兩畝肥田,老朱喜出望外,拍了拍張恭的肩膀:

  「好,幹得不錯!等到作物成熟,讓你第一個嘗嘗鮮。」

  張恭一聽,連忙跪地磕頭謝恩,隨即告退,留老朱一人在此。

  拾起張恭用的鋤頭,老朱踏上這畝試驗田,一寸一寸仔仔細細地翻鬆土壤。

  不過畢竟御極日久,又上了春秋,老朱剛乾一會兒就已經有些力不從心,翻過兩壟地後,前後衣襟都已經被汗水浸濕。

  可老朱此時卻是幹勁十足。

  之前他還對陳禾的話半信半疑,畢竟兩千斤的畝產對他而言屬實是天方夜譚。

  可當他見識到陳禾隨手給出的神藥竟有如此功效,現在他對陳禾是深信不疑。

  那他就更想馬上見識到這土豆的魔力了。

  老朱是越干越起勁,手中鋤頭和額頭汗珠一起往田地上砸,眼看著就到了正午時分,朱標懷抱著一個大黑包裹一路小跑往老朱這裡趕來。

  「父皇,保重龍體要緊啊,放著讓兒臣來。」朱標好久沒見過父皇如此操勞,甚為擔心。

  「標兒啊,東西帶來了嗎?」老朱都沒顧得上跟兒子客氣,著急發問。

  「帶來了,您看...」朱標把懷中緊緊抱著的黑色包裹打開,裡面都是切好的土豆小塊。

  「太好了,來,咱把地都翻好了,你一點一點往裡種!」

  父子倆擼胳膊挽袖子,在田間揮汗如雨。

  那身形,那姿勢,漫說遠瞧,就是站邊兒上細看,哪還認得出這是大明洪武皇帝和懿文太子,分明就是一對農夫父子。

  可這何嘗又不是老朱曾經夢寐以求的歸宿?

  從最底層一步一步掙扎到九五之尊,朱元璋太清楚民生多艱,太了解百姓所需了。

  自上位以來,他自問不曾懈怠,勵精圖治,一心想的是國泰民安,風調雨順,老百姓衣食富足,安居樂業。

  可是連年的兵禍,突降的天災,都在無情收割著他治下生民的性命,剝奪著他們僅剩不多的耕田和口糧。

  甚至有些貧困州縣,人口賦稅錢糧反倒不如前元時期。

  每每念及此事,朱元璋都心如刀割一般,卻又無計可施。

  可是現在不一樣了,他和標兒手中的土豆,就是大明萬千黎民百姓生存的希望,是大明盛世華年的敲門磚。

  朱元璋越想越激動,越想越興奮,手中的鋤頭揮舞得更加賣力,朱標一見父皇如此,自是不能落後,父子倆從正午一直忙活到夕陽西下,終於筋疲力盡,躺在地里。

  雖說只幹完了一畝地的活兒,但這對於他們二人已經是很高的效率了。

  「標兒,為父好久沒這麼開心了。」老朱看著漫天晚霞,不禁一陣感慨。

  「等到這批土豆成熟,父皇天天都可以這麼開心!」他們父子二人對於土豆的期盼程度是相同的,朱標也在憧憬著美好的未來。

  東宮,太子寢殿。

  太子妃呂氏坐在餐桌旁,手托香腮兩眼發直。

  桌上的飯菜早就涼透,侍女們想要撤走,卻被呂氏攔下。

  「也不知太子這兩天是怎麼了…」呂氏呆呆地念叨著。

  往常去乾清宮問安,也是兩三天去一次,而且不消一個時辰必然迴轉。

  這兩天不光天天往老朱身邊鑽,還早出晚歸,今天更是到了黃昏還不見人。

  呂氏在腦海中不停思索,可也實在想不出所以然來。

  「你們先下去吧…」呂氏擺了擺手,侍女們低頭告退。

  「來…」隨著呂氏輕聲呼喚了一聲,窗外閃出一個人影。

  「去打聽打聽,太子最近都在幹嘛?跟皇上聊些什麼…」

  那人影並未搭話,只留下衣袂破風的動靜,逕自飛身而去。

  不同於朱元璋這邊的熱火朝天,陳禾那邊依舊是慘澹經營。

  但今天陳禾並不是在店裡無聊苦熬,而是盯著老朱送他的玉佩出神,腦子裡天人交戰。

  最後還是選擇向現實低頭,打算把玉佩變賣還債。

  下午陳禾關了店門,到縣城中最大的一家商行請專家鑑定。

  老專家拿起玉佩一番仔細端詳,而後眼神在陳禾身上來回打量。

  「小伙子,這東西你從哪得來的?」

  陳禾也不隱瞞,實話實講:「是昨天夜裡一個老人家送給我的。」

  之後又把跟老朱相遇的種種事情說了一遍,老專家聽完往椅背上一靠,幽幽開口:

  「小伙子,你最好說實話。」

  陳禾聞言,對上老專家的眼神,那感覺就像是在審訊一個犯人,讓陳禾有些不解,隨即端正坐姿,目光沉穩凝視對方。

  「我說的就是實話,真的是這個老人家送給我的!」

  眼見陳禾不似說謊,老專家嘆了口氣:

  「唉...按說見到好寶貝應該高興,可是...」

  陳禾見他吞吞吐吐,心中有些不耐煩了,「這東西到底怎麼了您乾脆點說成嗎?」

  「不是我不乾脆,實在是這東西不太對勁...」老專家把眼鏡摘下,揉了揉鼻樑,「我自認這些年對玉還有些研究,按照材料和形制來看,這應該是明早期的出品無疑。」

  「那怎麼就不太對勁呢?」

  「玉佩和其他飾品不同,一般是用來把玩或者隨身佩戴。而不管怎麼用法,這將近七百年的時光,都應該留下使用痕跡才對。

  但你看這玉佩,光滑細膩,連一點磨損都沒有,可它偏偏又是明早期的物件,那就只有兩種答案...」

  老專家皺起眉頭,看向陳禾,「要麼你說的這個老人造假技術爐火純青,要麼...就是從墓裡帶出來的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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