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龍有逆鱗
如果不是陳禾,朱元璋此時已經手染鮮血,大開殺戒了。
有人污衊詛咒自己,老朱都可以冷靜下來詢問緣由,興許最後還能留他一命。
但若是膽敢說他家人一句半句,老朱的屠刀可就衝著戶口本去了。
但今天陳禾輕描淡寫兩句話,就給自己的長子和長孫宣判了死刑。
標兒還剩十一年,雄英死期更是就在眼前。
手裡的勺子被老朱攥得吱吱作響,渾身顫抖,眼神直直盯著陳禾,看得陳禾一陣毛骨悚然。
朱伯父這是怎麼了?這幾天也沒生過這麼大氣。
關鍵自己也沒說什麼啊…
再看旁邊的朱家老大,更是目光呆愣,臉上寫滿了絕望和生無可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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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對不起伯父,我是不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…」
不管因為什麼,先道歉總是沒錯。
朱元璋被這話點醒,意識到這裡不是他的大明皇宮,神情稍稍緩和。
但他依舊余怒未消,聲色俱厲地問向陳禾:
「陳禾,你好好給咱說清楚,這兩人到底怎麼死的?!」
陳禾心說,這伯父不會是朱標父子的粉絲吧,至於這麼激動嗎?
掏出手機,搜出資料,給老朱展示。
「朱雄英,洪武十五年五月未知急重症不治,薨,年八歲。追封虞懷王。」
「朱標,洪武二十五年巡視陝西回京染疾病,不治,四月薨,年三十七。諡懿文太子。」
「具體得了什麼病,史料未載,我也不能信口雌黃。」
陳禾話音剛落,朱元璋就把手機搶了過去,仔細查看。
此時此刻,手機上這些文字對他來說,就是一個個催命的鬼符,連在一起要他們全家的性命。
朱元璋拿著手機,怔怔地發呆。
忽然他腦中好似過電一般,想起一件事來。
「陳禾,那…馬皇后哪年薨的?」
「跟朱雄英一年…」陳禾不假思索直接回答,「洪武十五年八月,孝慈高皇后病逝,年五十一。」
「噗通!」
朱元璋眼前一黑,重重摔在椅子上。
給陳禾跟朱標都嚇了一跳,陳禾直接拿過手機要打120。
朱標知道父皇這是急火攻心以至昏厥,不能在此間逗留,得趕緊扶回宮去。
「陳大哥,我帶父親先回去了!」
陳禾伸手攔下,「不行,我現在叫救護車,把伯父送醫院去!」
這些名詞朱標根本聽不懂,急切之下不便多說,扛起老朱就往大門跑。
「誒誒誒!兄弟!別走啊!」
朱標根本不理會,兀自推門離去。
陳禾聽著電話那頭詢問聲音,只好說是誤撥,老老實實給人道歉。
「這朱伯父…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啊…我怎麼越來越看不懂了呢…」
另一邊,乾清宮寢殿,朱標背著老朱狼狽歸來。
馬皇后和朱棣一見此景,也都緊張起來。
「大哥,父皇這是怎麼了?!」
「是啊標兒,你爹出什麼事了?」
朱標把朱元璋穩穩放在龍榻之上躺好,命朱棣看好父皇,自己則快步走出寢殿召太醫入內。
也顧不上飯館大門開著不開著,先救下父皇要緊。
一盞茶的功夫,御醫戴思恭背挎藥箱跑進乾清宮。
所幸老朱並無大礙,和朱標推測的一樣,就是急火攻心,戴思恭施了一趟針,朱元璋幽幽轉醒,又開了個靜心順氣的方子,遂離開了寢殿。
回太醫院的路上,戴思恭一直好奇,這寢殿之內哪裡來的這麼奇怪的一扇門?
卻沒察覺到,他身後正有一道人影悄然跟隨。
「砰!」
跟蹤之人伺戴思恭轉進窄路,出手一擊將他打暈,帶出宮去。
角落陰影里,許久未見的毛驤探出頭來,笑道:「好小子,終於露出尾巴來了!」。
毛驤如何暗中跟蹤賊人行動暫且不論,單說乾清宮內。
朱元璋雖然甦醒,但卻躺在榻上一動不動,兩眼直直向上,沉默不語。
馬皇后和朱棣不停詢問朱標,到底在陳禾飯館裡發生了什麼。
朱標本來不想說,但看兩人堅持,無奈將剛剛得知的噩耗和盤托出。
「什麼?!」朱棣率先叫喊出聲,「不可能!絕對不可能!」
馬皇后也不敢相信:「標兒,這是不是有些太過匪夷所思了…」
朱標把頭重重低下,左右來回搖晃。
「娘!!!」
朱棣雙膝跪倒,抱著馬皇后痛哭流涕。
馬皇后被兒子一聲呼喊震碎心神,眼淚霎時間奪眶而出。
「兒啊,不哭…」馬皇后撫摸著朱棣的頭髮,輕聲說道。
「娘能有你們,這輩子值了。這是娘的命,娘得認…」
「咱不認!!」
一道龍吟響徹整個乾清宮。
朱元璋從榻上坐起,看向馬皇后的眼神里仿佛帶著滔天的烈焰。
好妹子,跟著他朱重八一路摸爬滾打,從屍山血海里打下這片江山。
剛過上幾年好日子,便要撒手人寰。
這不是妹子的命數!
也絕不是他朱元璋的命數!
那個百日之內孫夭妻亡的朱元璋,那個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朱元璋,都不是他!
老天讓他知曉後事,便是讓他力挽狂瀾!
他有陳禾!只要他出手相助…
宮中內帑,奇珍異寶盡由他取!
平分天下,裂土封王隨他所欲!
就算要他朱元璋一命抵一命,也在所不惜!
想到這朱元璋猛地抬眼看向朱標問道:
「現在什麼時辰?」
「剛過子正二刻。」
話音未落,老朱噌一下從床上竄出,拽著馬皇后的手腕,大步流星就往大門裡撞。
「妹子,隨咱去飯館!咱求陳禾救你!咱實話告訴他,咱是大明太祖,求他救救你…」
撞了幾下,大門卻是紋絲不動。
朱元璋越撞越慢,聲音也是越來越小,到最後終於沒了力氣,順著門框下滑跪地,涕泗橫流。
「皇上…」
「妹子,你可不能死啊!」
「陛下…」
「妹子,沒有你咱可怎麼辦啊!」
「重八…」
「妹子,你把咱也帶走吧!!」
「朱重八!!!」
一聲嬌嗔怒喝打斷了老朱號喪般的哭喊。
「本宮還沒死呢!當心本宮治你個濫言之罪!」
看著馬皇后這張怒氣沖沖的臉,朱元璋漸漸平復下來。
「妹子…咱捨不得你…」
馬皇后像哄小孩似的,蹲在地上緊緊摟住朱元璋,「我這不是還在呢嘛…」
「看來這大門一天只能開一次,等明天,你帶我去找陳禾,讓他給我看看病,不也來得及嘛…」
聞聽此言,朱元璋來了精神,「對,順帶讓他給咱說說,怎麼能救救雄英和標兒…誒?標兒?」
朱元璋突然想到,自己剛才這一番崩潰失態的樣子,被兩個兒子看了個滿眼啊!
兩隻龍目重新變得凌厲凜冽,看向朱標朱棣。
朱標心裡還在想著自己的死期,臉帶哀傷。
朱棣本來哭娘哭得撕心裂肺,一看老朱這般模樣,痛心之餘,有種驚異新奇之感。
眼為胸中之苗,朱元璋剛一對上朱棣眼神,便知他心中所想。
隨即站起身形,活動筋骨。
「來,老四你過來,咱們再聊聊奉天靖難…」
寢殿內立刻洋溢出略帶沉重的闔家歡樂氣氛。
大門另一邊的小飯館裡,陳禾收拾好飯館,在床上刷手機。
由於這段時間他們對明朝的探討,陳禾也重新開始翻閱起相關資料。
這不看不知道,一看嚇一跳。
光靠學校里教的那些歷史,根本沒法真正了解這個赫赫有名的王朝。
反正現在生意多多少少有一點,自己也不用每天犯愁,乾脆多花點時間好好研究研究。
今天也不外如是。
不過腦子裡還在回想剛才朱伯父那有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表現。
看起資料來也是心不在焉,手指在屏幕上不經意地上下滑動,最後停留在一張照片上。
「誒?!!」
照片上是博物館展出的永樂朝墓葬出土的金餅。
「這…這不是…」
陳禾把被子一踹,翻身下床跑到柜子前,從裡面把剩下的那小半塊金餅拿了出來。
和手機上來回對照了好幾遍,並沒找到區別。
陳禾呼吸微滯,雙眼圓睜,怔愣地看著手中的金餅。
「他們…不會是真的吧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