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土豆成熟時


  「這…這東西你從哪得來的?」

  老專家帶上了比上次更高度數的眼鏡,甚至還拿出了放大鏡,對著這一沓大明寶鈔上上下下來來回回看了十七八遍。

  「emmm…」陳禾有些欲言又止。

  上次那玉佩,就差點讓老專家報了警,這次指不定怎麼回事呢…

  但他又沒編過這麼圓的瞎話,只能實話實說。

  「這還是上次的老大爺給我的…」陳禾越說越緊張,兩眼顫抖緊盯老專家,只要他一掏手機報警自己好跑。

  誰承想,老專家比他顫抖得還厲害。

  抱著這沓寶鈔,哆哆嗦嗦站了起來,八十多的老人朝陳禾鄭重鞠了一躬。

  這倒是陳禾始料未及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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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專家…您這是幹嘛…」

  「小友,老夫向你致歉!」

  「您老何錯之有啊?」

  「前日你帶來那玉佩,我武斷定論是盜墓所得,實在是刻畫無鹽,唐突西子,楊東如多有得罪,萬望小友見諒…」

  聽了這話,再看老專家如此莊重認真的模樣,陳禾這才放下心來。

  「我就知道,他們怎麼可能是盜墓賊…」

  但為了報這幾天噩夢之恨,陳禾還是揶揄到:

  「楊老專家,我這回哪來的難道就不是盜墓所得?」

  楊東如老臉漲得通紅,五官都不在原來的位置上了。

  「小友莫要打趣老朽了…」楊東如端起寶鈔,激動說道:

  「不論是出土所得還是流傳至今的寶鈔,都難免紙面破損,字畫失真。」

  「似這等字畫絕美,刻印精細的寶鈔,實乃平生僅見。」

  「可見收藏之人定是煞費苦心精心裝裱,才得這等光潔如新…」

  楊東如毫不吝嗇地從保險柜里取出一捆現金。

  「小友,這是五萬整,我想收購…」

  「啊?這一沓值這麼多?」陳禾沒想到,他原以為這些不過值個工藝品價錢。

  楊東如錯愕地看了看陳禾,那表情仿佛在說:

  你要不要聽你在說些什麼?

  「小友,所幸我不是古董販子,不然今天我可要從你這裡撿一個驚天大漏!」

  楊東如拿出一張寶鈔,語重心長地給陳禾上了一課:

  「單這一張,就值這麼多錢!」

  「這一沓有二十張,你說,值多少?」

  陳禾被驚得說不出一句完整話來,哆哆嗦嗦伸出手掌:

  「一百…萬?」

  楊東如點點頭,還行,孩子還不傻。

  直到離開商行,陳禾依舊回不過神來。

  懷裡緊緊抱著剩下的寶鈔和那五萬塊錢。

  陳禾原本以為自己所作所為就是為了個情懷,為了個被需求的成就感。

  現在他才正視自己內心對金錢的渴望。

  誰跟錢也沒有仇,更何況他本身就是開飯館的商人。

  長時間的虧損,讓他以為他命中注定要清貧一輩子。

  萬萬沒想到,改變他命運的竟然是乞丐裝扮的朱大爺!

  陳禾暢笑開懷,仰頭對天高喊:

  「朱伯父!你是我的神!」

  乾清宮寢殿。

  「陳禾!你是我的神!」

  一個半月後,朱元璋也喊出了同樣的這句話。

  距離老朱第一次去飯館那天的整一個月後,大門出現的時間提前到了亥時。老朱能在飯館待的時間更久了。

  所以這八十天來,老朱一家的生活堪稱三點一線。

  大殿-試驗田-飯館。

  老朱徹底放飛自我,人雖在朝堂,心卻在田間。

  把一切政務交給太子朱標,自己全身心投入在地里。

  之前南牆下的那點兒地,早就不夠用了。

  拿回玉米的第二天,老朱就叫張恭又開出五畝地,用來試種玉米,辣椒和西紅柿。

  馬皇后也是每天按時吃藥,隔三差五到飯館去打個牙祭,陳禾也貼心,給她做的都是溫和養胃的滋補美食。

  所以馬皇后也沒虧了陳禾,偷偷帶了一些年輕時用的簡單的首飾,送給陳禾。

  只是苦壞了朱標。

  這段時間他白天忙於案牘,夜裡研究無土栽培,疲憊乏累就不說了,關鍵是父皇不帶他去飯館!

  說是陳禾讓他注意休息,早點睡。

  這哪裡是陳禾說的,分明就是父皇自己說的!

  他只好早早回到東宮,又時刻擔心雄英出事,乾脆住在偏殿。

  令他驚喜的是,本以為呂氏會因此和他鬧上一陣脾氣,沒想到這一次她竟出奇地善解人意,不哭不鬧,還每天來偏殿問安。

  不知是她自己心態成熟了,還是這段時間母后時時探望的功勞。

  反正朱標是發自內心的欣慰。

  至於朱棣,那就更是美得不行。

  母后的千秋節上,諸位皇子進獻壽禮,大排筵宴。

  朱棣的兄弟們一個個吃得歡天喜地,津津有味。

  但他看著這些飯菜實在是難以下咽。

  畢竟吃過陳禾那裡的美味,這些東西就再也入不了他的眼了。

  馬皇后和老朱象徵性吃了兩口,也放下筷子。

  只有朱標被迫堅持到最後。

  誰讓他是太子…

  皇子裡有眼尖的,看這情形就知道,準是老四跟著爹娘偷摸吃小灶了,紛紛湊過來打聽。

  朱棣哪裡肯說,只享受著眾人的追捧和好奇地詢問,最後甩給他們一個諱莫如深的眼神,讓他們自己猜去。

  這一刻,朱棣心中的虛榮心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。

  「這都是我大哥陳禾帶給我的!」

  他如此想著,心中陳禾的形象愈發高大。

  之後的日子裡,父皇沒事就帶他去飯館吃飯聊天,他也漸漸清楚了以後要發生的事。

  只是每次聊到靖難,回到寢殿老朱都免不了踹他兩腳。

  轉眼間八十天過去了。

  這天群臣依舊照常上朝,太子率領群臣議事。

  巳時剛過,百官正準備散朝回府。

  「啊啊啊啊啊啊啊!!!!!」

  乾清宮方向傳來一聲怪叫,響徹皇宮內院。

  「怎麼了?怎麼了這是?」

  文武官員交頭接耳,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

  「太子諭旨,著百官立刻回府,不得遷延逗留,更不可失口濫言。」

  眾人回頭一看,說話的正是御前頭號內侍杜安道。

  「太子發話了,諸位大人最好快點回家,晚了可就不好了…」

  文武大臣這才各自散去,杜安道也識相地默默離開。

  朱標一路狂奔,跑向南牆試驗田。

  到不遠處朱標就望見父皇躺在壟上,離進來一看,只見朱元璋渾身泥土,滿臉灰塵,可神色卻興奮異常,透著無與倫比的幸福感。

  「父皇,您這是…」朱標伸手要攙起老朱,卻反被老朱一把拽到地上,跟他一起臥地披天。

  「兒啊…咱好久沒這麼開心了…」朱元璋從身旁抓起一個碩大的土豆,向朱標炫耀道:「你看,這是咱種出來的土豆!!」

  朱標接過來的一剎,沉重的手感讓他驚異不已。

  「成熟了?還這麼大一個?!」

  聽著朱標語氣里的不可置信,朱元璋愈發得意起來。

  兩人正在地上感慨,一陣急匆匆腳步聲傳來,正是杜安道。

  「啟奏陛下,戶部尚書徐輝奉旨覲見。」

  「等等啊…」杜安道扶著老朱吭哧吭哧從地上爬起,又撣了撣塵土,「宣。」

  杜安道給老朱搬來一把椅子,老朱就這麼坐在田間,那氣質活像個農莊主。

  「臣,戶部尚書徐輝,參見陛下。」

  徐輝伏身在地,只見他烏紗緋袍,牙笏犀帶,錦綬朝靴,端的是天朝上邦大臣氣派。

  可就是缺了點質樸氣。

  再看他跪向的老朱,雖也是個不怒自威,氣宇軒昂,但自內而外的鄉野地氣和身上殘留的泥土一點做不了假。

  徐輝一見老朱如此的形容,更加不敢起身,在地上瑟瑟發抖,惶恐稱罪:

  「臣有罪!」

  「哦?卿何罪之有?」

  「聖上親執耒耜,是臣戶部勸課農桑不力,臣萬死難辭其罪!」

  徐輝說完,緊閉雙眼,等候發落。

  「哈哈哈哈,徐輝啊,起來吧,你無罪!」

  這笑聲實在是出乎徐輝意料,他頭一次見老朱如此和藹可親的樣子,居然還稱呼自己的字號。

  「徐輝你來看,這是咱種出來的一些糧食,命爾戶部諸主事來稱量一番。」

  「陛下親耕所得,臣懇請親手稱量,以承陛下恩澤!」

  朱元璋輕笑一聲:「徐輝,咱怕只你一個人稱量,會累壞了愛卿。這一畝地里可有一兩千斤糧食…」

  「臣肝腦塗地,亦無……奪少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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