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哦天德我的天德!
艷陽高照,可徐輝卻渾身發寒,冷汗直冒。
只因他心中生出一句足以讓他被剝皮萱草的話來。
皇上瘋了,朱元璋瘋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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別說一兩千斤,就是一兩百斤他也未必種的出來。
皇上這是受什麼刺激了?失心瘋?痰迷心竅?
不管如何,他徐輝現在只能順著說。
「此乃皇上聖服教化之功,臣徐輝謹為陛下賀!」
老朱聽這套虛文早都膩了,催促道:「行了行了,你快去找人來稱重來!」
看著徐輝匆忙離去的身影,朱標打趣道:「看來咱這徐大管家不太相信您說的話…」
「哼!」朱元璋冷哼一聲,「豈止是不相信,他心裡絕對以為咱瘋魔了!」
「不過倒也情有可原,畢竟咱一開始也不信這寶貝能這麼高產…」
遠處徐輝打了個噴嚏,殊不知自己剛剛躲過了一場死劫。
一炷香的功夫,徐輝帶著一群青袍官員小跑過來。
「啟奏陛下,戶部總度金倉四部主事共計一十二員,參見吾皇萬歲。」
「好,幹活吧!」
眾人唱喏領命,六人一組,採摘搬運稱量記錄,熱火朝天,忙得不亦樂乎。
主事們把土豆裝筐,用等子逐筐衡計,筆錄記數,又單獨揀出十枚抽樣稱重。
「四兩!」
「六兩二錢!」
「這個小點兒的,二兩五錢!」
「這兒有大的!八兩整!」
一個接一個的數字,催開老朱一朵又一朵心花。
整場測量自巳時正開始,一直忙到未時一刻,花了名副其實的一時三刻。
徐輝連帶所有主事動作越來越快,臉上的表情從平靜到震驚,到最後全都合不攏嘴。
拿到最終結果的徐輝,雙手虔誠捧定冊籍,激動得說不出話。
「陛…陛下」徐輝跪倒在地,喉嚨顫動,「此物畝產兩千…兩千二百六十二斤五兩…」
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…」朱元璋一聲驚天動地的大笑,上徹紫金山,下達玄武湖,響震京城內外。
朱標也是喜上眉梢,撩袍跪地,向老朱賀喜。
但周圍所有人的喝彩聲,都沒能鑽進老朱的心裡。
朱元璋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裡,他看見了至正二十三年的鄱陽湖畔,看見了一望無際的漠南草原。
他原以為自己今生今世已頗多功業,準備安享晚年,含飴弄孫。
此刻,他望向廣袤的試驗田,重燃鬥志,再起雄心。
大明,註定要一統天下,千秋萬代!
想到此,朱元璋面向試驗田高抬雙手:
「諸位臣工!你們是咱大明盛世的第一見證人!」
眾人正準備歡呼吶喊,不想朱元璋又繼續說到:
「來吧,咱在那邊還種了些別的,一起稱了!」
還要幹活啊…
午後正是每天最熱的時候,眾人俱都是汗流浹背,可卻都保持著高漲的勁頭,甚至越干越起勁。
這些作物的畝產確實讓他們這些掌管大明錢糧的官員們無比興奮。
尤其是主官徐輝。
有次神物,百姓可以不再挨餓,是他這個底層小吏出身的官員畢生所求。
朱元璋也是全神貫注,其餘感官統統屏蔽,只剩下聽覺和視覺死死拴在試驗田裡。
甚至就連杜安道幾次三番來奏事,他也是視若無睹,滿不在意。
直到夕陽西下,黃昏時分,徐輝終於把所有數據登記好,匯報朱元璋。
「啟稟皇上,統計完畢。」
「玉米共計兩千三百七十七斤三兩。」
「辣椒共計兩千一百四十六斤八兩。」
「番茄共計六千五百八十三斤五兩。」
朱元璋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,興奮得來回踱步。
單單玉米一樣,這一畝地的產出足可以供養四口之家一年的口糧,如果再算上土豆,再用上遼東那肥沃的黑土...
「咱大明百姓,從此不再有飢餒之危,不再為溫飽犯愁了!」
「賞!今天出力的諸位愛卿,統統有賞!」
徐輝和其他主事們從來沒見過像今天這麼大方的皇上。
朱元璋大手一揮,凡是今天在場的,每人賞金百兩,絹十匹,另外每人帶走一筐西紅柿。
他實實在在是沒想到,這玩意居然這麼高產。
眾人紛紛跪倒,山呼萬歲,謝恩領賞。
待眾人散去,老朱叫住了徐輝。
「徐輝!且留步。」
「臣在。」
朱元璋有些猶豫地開口:「有件要事,咱想託付給你,只是可能會讓你受點委屈...」
徐輝一點遲疑都沒有,立刻表明決心:
「臣萬死不辭!」
「哈哈哈,好,附耳過來。」
兩人一番耳語,聲音小到連朱標都聽不到他們說了什麼。
只是看著徐輝原本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。
「為社稷故,微臣遵旨!」
徐輝緩步離開乾清宮,朱標扶著朱元璋往寢殿裡走。
二人走到寢宮門外,朱元璋突然想起剛才好像漏過一些什麼事。
「誒?標兒,午後是不是有人來奏事...」
朱標微微一笑,「回父皇,是杜公公來過,還來過不止一次呢。」
「他說什麼事?」
還沒等朱標作答,就聽寢殿裡面傳來洪鐘大呂也似的武人嗓音:
「他說皇上的老兄弟徐達回京了!」
隨著聲音一起出現的,是個魁梧挺拔的身形。
赤纓兜鍪威風凜凜,玄漆鐵甲戰意勃勃。
大紅戰袍敵血染,獅蠻寶帶把目奪。
青鋒寶劍依禮早卸下,虎頭戰靴蒙恩不必脫。
眉分八彩直入鬢,目若朗星耀銀河。
天庭飽滿平頂九尺外,地閣方圓顴高口又闊。
文能在朝震朋黨,武能沙場定家國。
若問此人名和姓,大明魏國公,徐達徐天德。
「臣徐達,參見陛下!」
朱元璋樂不可支,讓朱標快把徐達扶起來。
「天德!跟咱這麼見外幹嘛!來來來,進來說話。」
三人進去一看,馬皇后和朱棣早就預備好了火鍋,專等老朱回來。
眾人分賓主落座,朱棣給自己親爹和丈人斟滿一杯茅台酒,剛要捧杯,朱元璋開口問道:
「天德啊,回來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?」
這話可給徐達說害怕了,趕緊把酒杯放下,解釋道:
「陛下,末將是接了旨意才星夜急奔回京的啊。」
朱元璋愣了一剎,恍然大悟:
「對對對!是咱叫的你,咱今天實在是太興奮了,把這事兒給忘了...」
「豈止啊?」朱標在一旁補刀,「今天杜公公來奏事,說徐伯父到了宮門外,父皇您跟沒聽見似的,我只能自作主張把伯父先請進來...」
「嘿嘿,咱那是真沒聽見...」朱元璋羞赧一笑,「標兒你也知道,咱今天真是太激動了...」
「陛下,究竟是什麼事讓您這麼激動?」
徐達上一次見老朱如此激動,還是他和陳友諒決戰的勝利時刻。
這都是十八年前的事情了。
「哦天德!我的天德!」不知是酒意還是心情,抑或兩種都有,老朱居然站在了椅子上,要不是身上的龍袍,還真沒法把他和皇帝聯繫起來。
「咱讓你見識一樣神物!」
說著話,朱元璋拍了拍手,內侍端著一筐玉米來到宴席前。
「天德,你來看!」
朱元璋拿起一穗玉米,剝葉去須,交到徐達手中。
這金黃的玉米棒子徐達從未見過,仔細端詳半天也不知道是幹嘛用的。
馬皇后起身從盤子裡拿出一塊玉米餅,讓徐達嘗嘗。
「唔!入口綿密,滋味香甜,好吃啊!這是什麼做的?」
「就是你手裡這東西做的。」朱元璋得意地說道。
「這寶貝不光能當糧食吃,剩下的芯還能曬乾當柴燒,就這不起眼的須子都能泡水藥用!」
朱元璋越說越開心,徐達越聽越激動,兩人對視一眼,目光俱灼灼似火。
「陛下!」
「天德!」
兩人異口同聲:
「拿下漠北,指日可待!」
徐達難平心中熾熱,舉杯將一盅茅台酒一飲而盡。
「咳…咳…」徐達被嗆得連連咳嗽。
「陛下,這…這又是什麼玉液瓊漿?怎得如此猛烈雄渾?」
朱元璋倒沒說話,只笑了笑給朱棣使了個眼神,好似說話。
臭小子,趕緊跟你老泰山面前展示啊!
朱棣福至心靈,馬上就明白了老朱的意思,接過話茬,把桌上這些新鮮的玩意以及陳禾的飯館統統跟自己岳父說了個清楚。
徐達越聽越入迷,一雙眼睛裡射出期待嚮往的精光。
突然離席,撲身拜倒,沖老朱施禮:
「陛下,末將懇請往此仙境一觀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