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一石好幾鳥
群臣散去，廷杖聲和慘叫聲響徹皇宮內院。
朱元璋左手扶額，凝眉苦笑。
「這殺才，喊得還真慘…」
要不是早有準備，老朱還以為徐輝真的結結實實挨了二十廷杖。
上朝前老朱派杜安道給徐輝的紙條上就四個字：
伺機頂撞。
這是老朱一石好幾鳥妙計的一部分。
借毛驤之事，名正言順地把徐輝發配到遼東，到時就可以跟藍玉一起在那肥沃黑土上種糧食了！
杜安道也暗中給行刑的力士使了錢，就說皇上冷靜下來心疼忠臣，但聖旨即下，不可朝令夕改，叫力士們手下留情。
力士們欣然應允，他們太愛幹這種又拿錢又得人情的事兒了。
心裡有數，手裡有法。力士們都會假打。
別看這廷杖打得狠，動靜大到令人膽寒，實際上沒什麼實際傷害，這二十杖下來也就破點皮兒。
但文臣畢竟體弱，細皮嫩肉的，就算是假打也把這小翹臀打了個血次呼啦。
襯褲上弄得全是血跡，周邊圍觀的大小官員無不心有餘悸。
得虧剛才朝上沒多嘴多舌，這要挨上二十廷杖，不死也殘啊…
沒等眾人上前細看，兩個力士把徐輝架起來，出左掖門，扔進一個青布蒙皮的馬車上。
徐輝轉頭一看，這車上還真是什麼都有。
有他的官服官誥，換洗衣物，金銀細軟。
甚至還給他準備了金瘡藥。
剩下的就全是一筐一筐的玉米、大米和土豆。
徐輝勉強起身，手裡攥著玉米，眼神堅定看向乾清宮方向，拱手施禮。
「為陛下計，為蒼生計，為大明江山計，雖九死其猶未悔。臣徐輝去也！」
朱元璋耳輪中傳來一聲馬鞭脆響，執筆之手忍不住用力攥緊。
「咱多謝你了…」
輕聲嘀咕一句，老朱坐在龍椅上沉思，想著這計劃里還有沒有疏漏之處。
「重八，用膳了～」
馬皇后溫柔的聲音傳來，才把老朱的思緒從識海中拽出。
「哦？怎麼是妹子你親自來的？」
馬皇后白了老朱一眼，「你說怎麼是我來？內侍來了七八躺了，你也沒理人家呀！」
「幾時了？」朱元璋問向一旁的太監。
「回陛下，午正三刻。」
朱元璋這才反應過來，自己已經在這裡枯坐了一上午，起身要隨馬皇后去用膳。
「誒呦！」
朱元璋只覺頭重腳輕，下半身已經一點感覺都沒有了，險些栽倒。
腿上的麻木還是次要的，腰上傳來的陣陣刺痛讓他霎時間冷汗涔涔。
「快…快扶咱回寢殿…」
幾名內侍哪敢遲慢，紛紛上前攙起朱元璋，小心翼翼將他挪回寢殿龍榻之上。
「好了，都下去吧。」馬皇后摒退眾人，獨自照料朱元璋。
「妹子，快給咱貼張膏藥！」
馬皇后看向四周，「重八，這寢殿裡哪兒來的膏藥啊？」
朱元璋一指昨天帶回來還沒來得及打開的箱子：「就是這個，打開一盒給咱貼上！」
馬皇后手忙腳亂，拆開一盒，按照老朱的指揮貼在腰上。
「哦……」
這膏藥上的布洛芬對於古人來說就是仙家丹藥。
貼上後只幾個呼吸，朱元璋展眼舒眉，露出笑容。
「這東西…這麼管用嗎？」馬皇后拿起盒子來回端詳。
「那是當然，你是不知道昨天我跟天德有多興奮…」
朱元璋這才把昨天在飯館的事情給馬皇后講了個明白。
「那你跟天德想買多少張啊？」馬皇后詢問道。
「這寶貝自然是多多益善，五十萬一百萬都不在話下…」老朱越說越開心，就好像看見貼著膏藥的大明銳士如同天兵下凡，橫掃草原，所向披靡。
馬皇后娥眉緊蹙，「買這麼多？那會不會引起小陳的懷疑啊？」
朱元璋一聽這話笑容僵住，不過轉眼間又笑了起來：「無妨，咱可以多帶些人去買，就說家裡人口多，需求量大，一次買個二三百張的，這一年下來也能買不少…」
「那價錢呢？這麼好的寶貝，咱大明能買得起多少？」
這話倒是徹底讓老朱愣住了。
對啊，到現在他還沒仔細研究過未來的物價情況呢。
自己帶過去的那些錢，買些菜蔬果品，糧油米麵或許足夠。
但買這種藥品之類，恐怕還是先問問為好…
「行，今天晚上咱問問他這都多少錢。」
老朱在床上修養了一陣，又是一下午的忙碌。
亥時，飯館大門開放。
老朱今天決定帶著馬皇后去飯館。
一來，想讓那個發光盒子裡的郎中再給馬皇后瞧瞧病。
二來，也想讓馬皇后記一下物價。
畢竟妹子心思細膩，更兼博聞強記，由她來負責這事兒最合適不過。
老兩口子換好衣服，推門進飯館。
一進門就看見陳禾笑臉相迎，而且這笑容是特別燦爛，要不是外面漆黑一片，真以為是有陽光灑在臉上。
「小陳啊，今天怎麼這麼高興啊？」馬皇后親切地問道。
陳禾把馬皇后扶到座位上，笑道：「那當然是因為您老二位對我太好了…」
昨晚老朱走後，陳禾拿出隨手揣進兜里的物件看了看。
是一隻色澤瑩潤的玉石小狗。
還不是現在常見的寵物狗，而是只威風凜凜的細犬。
他拿到楊東如那裡鑑定，又給老頭內心造成了極大震撼。
「這玉件，少說值二十萬。」
「奪少？」
「就沖它這品相，這雕工，這材質，二十萬都只是個起拍價…」
所以今天陳禾異常興奮，見到老兩口來自然喜笑顏開。
陳禾心中暗想：
「陪世家大族old money體驗生活果然暴利啊！」
於是乎，為了慶祝這一盛事，陳禾今天特意做了好幾道大菜來招待朱伯父兩口子。
可看著這二位的神情，似乎胃口不太好，或者說，心思不在吃飯上。
「伯父伯母，是不是這菜做得不對？」陳禾還以為今天做的菜不合他們的口味。
「那倒不是…」老朱搖了搖頭，「這菜當然是好吃得緊，但今天伯父有點要事…」
「赴湯蹈火啊伯父！」陳禾一拍胸脯，橫打鼻樑，「您說什麼事，交給我沒問題！」
「哈哈哈哈，好！」朱元璋大笑道，「小陳，咱想請你那個郎中再給你伯母看看病…」
「這有何難，瞧我的！」
陳禾掏出手機，打開微信給方海發語音。
自從上次夜半奪命call，方海發誓再也不接陳禾的電話了，有事打字，最多接受語音條。
「海哥哥～我的伯母啊想再讓您給看看～」
咻！
這會兒時間還早，方海倒是秒回。
「你****能不能不這麼噁心！」
「伯母現在什麼症狀？」
陳禾拿著手機，按住語音鍵，遞到馬皇后嘴邊。
「這是…？」馬皇后不明白要幹嘛，又不便細問，只能嘀咕一句。
「您最近身體什麼感覺您就說，他能聽見。」陳禾耐心解釋道。
「這麼神奇啊…我最近飯後和夜裡都不怎麼疼了，就是疼也沒以前那麼重，只是有時候久坐或者吃些硬的還是會疼，想問問郎中下一步該怎麼辦…」
陳禾手指輕輕一抬。
咻！
馬皇后在微信上的第一條語音就這麼發出去了。
陳禾擔心有些話沒錄上，點開語音條再聽一遍。
「這麼神奇啊……」
原模原樣的聲音從手機里緩緩飄出。
老朱卻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，抱起馬皇后的腦袋就是一頓檢查。
「妹子！妹子！說話！你還能說話嗎！！」
老朱還以為是什麼魔法把馬皇后的聲音拘在那個發光盒子裡。
馬皇后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，但卻被老朱嚇了一跳，「我沒事！倒是你要嚇死我了！」
老朱一見馬皇后安然無恙，這才放心坐下。
卻見旁邊的陳禾瞠目結舌地盯著自己，滿臉的意想不到。
陳禾現在心裡只有四個大字：
老戀愛腦！
沒想到，看上去粗野豪邁的朱伯父，居然是個寵妻狂魔！
堪稱吾輩楷模！
可朱元璋沒管陳禾什麼表情，既然妹子沒事，他的注意力就放在了這個可以把聲音記錄下來的功能上。
「小陳，這個東西能把人的聲音存起來？」
「對啊，這就是最基礎的錄音功能。」
「錄音…那是不是以後什麼時候放出來都是原樣聲音？」
「當然了，伯父，只要錄進去的音，再過個十年八年，放出來還是原樣。」
「哈哈哈哈哈！」朱元璋聽完這話放聲大笑，「小陳，你真是伯父的福星！咱今天這一石，還真是打下來好幾鳥啊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