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毛驤下獄


  「啟奏父皇,案情兒臣已了解清楚。」朱棣先一步回到乾清宮,向朱元璋匯報情況。

  原來老朱和徐達二人剛走沒半個時辰,刑部尚書胡楨連夜入宮面君,聲稱有大案陳奏。

  太子朱標代見,胡楨遞上奏本。

  黃昏時分,上元縣秦淮河段浮現男屍一具,被船工撈起呈報應天府。

  此人身穿大內服飾,腰懸令牌,應天府尹深感干係重大,立刻上報刑部。

  胡楨親往驗屍,但屍體早已浸泡得面目全非,他也只好具折進宮,請專人驗看。

  朱標派毛驤前去,他一眼就認出來這是太醫戴思恭。

  詭異的是,從屍體腫脹的程度判斷,戴思恭起碼已經死了三四個時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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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而且身上沒有明顯傷痕,只頭頂有一個創口膿包。

  毛驤腦中轟的一聲炸開。

  明明自己跟著那黑衣男子跟得很緊。

  明明自己已經查到他們的幕後主使。

  明明自己不久前還見到活著的太醫。

  怎麼就突然死了…

  更何況,這裡涉及到的那些人,他可怎麼跟皇上解釋啊…

  一時間,在場的兩位大員面面相覷,沉默良久。

  皇城之內,竟然有太醫被害,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。

  兩人眼前已經出現了老朱龍顏大怒,應天血流漂杵的場景。

  毛驤大腿發軟,一屁股坐在戴思恭屍體旁邊,眼神直直發愣,渾身上下止不住地顫抖。

  「陛下有旨,傳毛驤覲見!」

  催命符咒一般的旨意,拘著毛驤失魂喪魄的軀殼磕磕絆絆蹭到乾清宮。

  朱元璋給朱標使了個眼色,朱標高聲喊喝:

  「閒雜人等下殿!無旨不得入內,違者斬!」

  因為飯館的原因,殿中本來就沒有什麼內侍,這話也主要是說給外面人聽。

  徐達也趁此機會連忙抽身,把膏藥留在寢殿,匆匆離去。

  偌大的乾清宮,此刻寂靜無聲,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
  「毛驤,抬起頭來。」

  朱元璋率先打破沉默。

  他從來沒見過毛驤如此模樣,垂頭喪氣,無精打采,活像一灘爛泥。

  「說說吧,到底怎麼回事?」

  毛驤強打精神,向老朱把來龍去脈和盤托出。

  「那夜戴思恭進宮請脈,見有黑衣男子將其挾持,臣便暗中跟隨。」

  「一直跟到老虎頭,黑衣人將戴思恭囚在一間偏僻民房裡,嚴刑拷打…」

  「等等!」朱元璋問道,「老虎頭?咱龍輦受阻回車的地方?」

  「正是!」

  「啪!」朱元璋眉頭緊皺,手掌拍在御書案上,掌印清晰可見。

  「好好好,挑釁到咱頭上來了…」

  朱元璋鋼牙緊咬,吱吱作響,拳頭攥得發白,劇烈顫抖。

  「為何不報朕知…」

  這六個字好似如來佛金字壓帖,把個毛驤硬生生鎮在地上,動彈不得。

  「臣…臣原想順藤摸瓜…找出幕後主使,未曾想惹…惹下如此禍事,是臣無能…」

  「呸!」朱元璋順手抄起書案上的龍頭鎮紙,朝毛驤擲去。

  「平日裡辦差行事謹慎嚴密,此番竟犯下如此大錯,你當朕是三歲頑童,幼稚可欺嗎?」

  「旁人如此,朕必叫他身首異處,懸首藁街!」朱元璋皺眉閉眼,往龍椅上一靠,嘆了口氣,「朕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,到底是怎麼回事?」

  毛驤此刻已是面無血色,大汗淋漓,汗珠兒砸在金磚上,濺出的水滴又鑽回眼裡,混著汗水刺得生疼,卻依舊咬著牙不吭聲,眼球通紅,看向老朱身邊的太子朱標。

  朱元璋冷笑一聲,「哼,好啊,連你都學會跟朕藏著掖著…」

  隨即一擺手,「標兒,你跟老四先回去休息吧…」

  朱標也不知為何毛驤今日如此反常,現在一看這情形,想來是跟自己有關,自己在場他不便實講。

  「兒臣遵旨告退。」

  整個乾清宮大殿裡,就剩下老朱和毛驤兩個人。

  「說吧,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。」

  毛驤說話之前先重重磕了三個響頭。

  「回陛下,此事或與太子妃一家有關。」

  朱元璋意料之中地點點頭,「倒是不出咱的預料,但究竟是怎麼回事?」

  毛驤這才繼續把剛剛沒說完的話娓娓道來。

  在他得知黑衣人落腳之處後,也在周圍尋得一處隱秘所在,打探動靜。

  黑衣人在房中拷打戴思恭三日,毛驤只能從燈影之中略微看見情景,卻實在聽不見兩人對話。

  就這樣偵察了將近十日,終於在第十天的子夜時分,黑衣人出了民房,縱身形竄向城中。

  毛驤在後面緊緊追趕,一路飛檐走壁,只見賊人黑影一閃,鑽進一處深宅大院,隨後院中正房亮起燈火,毛驤躍至房頂,揭開半片瓦向下看去。

  那黑衣男子跪倒在一人跟前,毛驤仔細觀瞧,非是旁人,正是太常司卿呂本。

  呂本年過半百,又身染沉疴多年,已經是油盡燈枯之像。

  兩人一番耳語密談,不多時黑衣人行禮離去。

  次日,戴思恭重回太醫院,但整個人蔫頭耷腦,一語不發。

  而恰好這段時間,馬皇后一直在用陳禾那裡拿來的藥,也就沒傳戴思恭。

  可沒想到,戴思恭竟然暴死。

  「皇上,臣死罪,竟然沒能識破歹人奸計…」

  朱元璋坐在龍椅之上,他想了很多種可能,但依舊百思不得其解。

  他們挾持戴思恭的原因必然是要打探寢殿裡的事情,可戴思恭有沒有泄密呢?

  如果戴思恭守口如瓶,就絕不會放他離開,早就應該要了他的命,不會等到現在。

  如果戴思恭交代了,那更是有了把柄,盡可以此脅迫戴思恭與其合作,沒有必要害死他…

  呂本到底要幹什麼?

  他朱元璋想要殺一個小小的太常司卿比吃飯還簡單。

  可正是因為這個他並不能貿然出手。

  一個小小的太常司卿,敢動這種心思?

  他就是有這個心,也沒這個膽,有這個膽,也沒這個力啊…

  不對,他後面必定還有推手!

  想到此處,朱元璋慢抬眼皮,雙眸緊緊盯著毛驤。

  他想出了一個一石好幾鳥的妙計。

  「朕知道了,下去吧。」

  不料毛驤依舊跪在地上,重重磕頭。

  「臣失職!請皇上嚴懲!」

  老朱已經困得不耐煩了,起身擺了擺手,走向寢殿。

  看得毛驤一頭霧水。

  這是饒我了?還是沒饒我?

  事情沒發生一定比發生了還讓人恐懼。

  毛驤這一宿沒敢合眼,生怕閉上就再也睜不開了。

  一直到次日天明,文武大臣在朝房等待上朝。

  杜安道前來宣大臣們進殿,趁著大伙兒不注意,偷摸塞給戶部徐輝一張小紙條。

  徐輝快速瀏覽一遍,沖杜安道點了點頭,將紙條團起塞進嘴中,吞了下去。

  華蓋殿上文東武西列立兩班,洪武皇帝朱元璋轉屏風入座,群臣山呼萬歲,平身議事。

  「啟奏陛下,臣刑部尚書胡楨有本啟奏!」

  胡楨執笏出班,將戴思恭一案公之於眾。

  百官無不驚愕萬分,痛斥奸賊猖狂,更有幾名武將義憤填膺,要帶兵搜拿賊子,明正典刑。

  朱元璋卻沒有先談擒賊之事,而是將毛驤叫出班來。

  「賊廝猖狂,蓋儀鸞司護衛疏忽,監察不利所致。

  都督毛驤罪在不赦,著即免爾大都督府僉都督之職,押入天牢,三日後斬首,以儆效尤。」

  毛驤跪地謝恩,懸著的心也終於死了。

  他不怨任何人,只怨自己沒能勘破賊人詭計,情願一死。

  此時所有人都低頭沉默,生怕老朱的怒火遷移到自己身上。

  「臣以為不妥!」

  一道洪亮嗓音爆出,左班當中閃出一人,跪地請奏。

  正是戶部尚書徐輝。

  「臣以為,毛驤宿衛皇城多年,功勳卓著,今次雖有失察之罪,卻罪不至死。

  況此時正是查案用人之際,擅動大刑恐寒忠臣之心,望陛下三思!」

  一鳥入林,百鳥壓音。

  文武群臣看向徐輝的眼神有的同情,有的嘲諷,最多的是驚異。

  也沒聽說過徐尚書跟毛驤還有交情啊?怎麼今天這麼勇?

  再看殿上坐著的朱元璋,鬍鬚微顫,眼神凌厲看向徐輝。

  「好啊,你是忠臣,那咱今天看你到底有多忠!」

  說著話,拿手一指杜安道:

  「擬旨,徐輝目無君父,著免其戶部尚書銜,貶官三級,廷杖二十,發遼東都司聽用!」

  「毛驤即刻下獄,再有求情者,一概免官!」

  「散朝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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