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七步洗手法
「失敗,太失敗了。」
陳禾嘆息一聲,痛心疾首起來。
「我還叭叭給人當大哥呢,人家孩子都三歲了,我連個對象都沒有!」
朱標沒想到陳禾竟然有這麼大反應。
「陳先生,之前四弟的岳父不也跟家父一起來過嗎?我還以為您早就知道了…」
陳禾說話帶著哭腔,委屈巴巴道:
「我是知道啊,我還挺敬重魏伯父的。可是沒想到他們結婚這麼早,要孩子也這麼早啊!」
「可我連個對象都沒有啊…嗚嗚嗚…」
陳禾越說越激動,目光又落在了雄英和允炆身上。
「我要是有這麼好的孩子,汽車軋羅鍋,我死也值了。」
別說孩子們,就連朱標也沒聽過這俏皮話,忍不住笑了起來。
朱標安慰道:「陳先生別著急,以您的才具品格,想必找個良家女子不在話下。
許是現在緣分未到,待緣分到時,必有天賜佳偶。」
陳禾搖了搖頭,「算了,你也別安慰我了。等過幾天,讓我那兄弟帶著媳婦孩子一塊過來讓我看看就行了…」
兩個大人在這你一言我一語地熱絡交談,旁邊兩個孩子也沒閒著,吃得那叫一個不亦樂乎。
面對著一桌子從未見過的美食佳肴,兩個孩子最開始還保持著極大的矜持。舉勺抬箸,張弛有度,不急不緩。
畢竟是皇家血脈,自有禮儀端莊。
然而,這份優雅並沒有堅持太長時間。
尤其是在見識到可樂這種神奇飲品之後,雄英徹底放開自我,直接捨棄掉筷子勺子這些器具,一手抓著牛腩猛啃,另一手端著可樂杯,咕嘟咕嘟喝得痛快。
別看七歲的孩子,飯量還真不小,連著土豆、番茄、牛腩,吃了小半鍋。
朱允炆一看哥哥如此暢快,自己心裡也刺撓起來。
四歲的孩子本來就使太不明白餐具,索性也拿手抓起來。
當朱標從閒聊中回過神來,想再夾一塊牛腩吃,卻發現鍋里幾乎什麼都沒有了。
這時再看自己兩個孩子,已經吃的是滿手的油花,嘴邊掛滿醬汁。
「放肆!你們兩個,宴席的禮儀都忘了嗎?討打!」
朱標一聲呵斥,不光兩個孩子,連帶把陳禾也嚇了一跳。
只見剛剛還張牙舞爪的孩子,瞬間噤若寒蟬,規規矩矩坐在椅子上,大氣都不敢喘一口。
陳禾一看,果然大戶人家,家規就是森嚴。
「好啦,好啦,兄弟,別生氣了。看把孩子都嚇成什麼樣了?」
陳禾站起身來,把兩個孩子抱在臂彎之下。
「孩子還小,什麼事咱好好說嘛。再說了,孩子愛吃我做的飯,我這當叔叔的也高興啊。」
說著話,陳禾低頭又看向兩個孩子。
「不過你們爸爸說得沒錯,吃飯也得有個吃相,不能給自己吃的跟小花貓似的。這次叔叔給你們好好洗洗,以後可得注意了哦~」
陳禾從洗手間接了盆水,拿著一罐消毒洗手液來到桌前。
「來,先把手洗乾淨…」
「怎的如此憊懶?自己洗,別麻煩陳先生!」
聞言,兩個孩子迅速把手伸進水盆里,簡單搓洗了幾下。
「哎,這有什麼的?叔叔今天看見你們心裡高興,教你們一個洗手的高招!」
說罷,陳禾擠出點洗手液,開始示範起來。
「來,跟著我做。」陳禾把掌心、手背、指縫、指背、拇指、指尖、手腕依次揉搓,細細搓淨。
「孩子們,記住了嗎?」
還沒等孩子們有所反應,朱標先表達出了驚異。
「陳先生,這是什麼洗法?」
陳禾微微一笑,看來自己這專業手法連大人都唬住了。
「這叫七步洗手法!」
陳禾抬起手來展示道:
「用這個方法,再加上這個洗手液,可以有效去除細菌污穢,預防疾病。」
陳禾看著雄英和允炆,繼續說道:
「像這麼大的孩子,抵抗力弱,更要注意衛生,不然容易生病。」
「這朱伯父有時候還願意扮演個乞丐,身上未免會沾上一些不乾淨的,更要時時注意清潔才行!」
雄英和允炆連連點頭,一旁的朱標卻是沉吟不語。
之前陳禾就說過,雄英明年便會夭折,正是因為突染惡疾。
而現在,陳禾展示出來的這個手法,不就是雄英最需要的嗎?
朱標素來才思敏捷,雖然不知道什麼叫細菌,但仔細想來,該是太醫們常說的穢氣邪祟。
宮中雖常用各種各樣的除穢驅邪之術,但感覺效果都不如陳禾現在教的這套手法。
而且父皇如此精心的改扮,卻被陳禾識破,難道說他已經看出我們的真實身份?故此今日特意有這一課?
自己一直以來都想拜陳禾為師,可礙於身份,始終沒有行動。
而現在,朱標更是發現了自己巨大的局限性。
陳禾的一舉一動,無不是在告訴他,教育從來不在乎師生名分,真正的賢德良師,早已把教化蘊含在生活的點點滴滴之中。
想到這裡,朱標心頭一熱,眼泛感動之色,站在原地,不知該說什麼好。
「兄弟,別愣著,你也過來學學!」
幾人連說帶笑,連玩帶鬧,好不快活。
不知不覺間,月上中天,雄英開始打起哈欠,允炆甚至已經開始打起瞌睡。
「時候不早了,我也不多留你們了…」陳禾從後廚拿出一大包零食,又裝了兩桶新的洗手液,交給朱標。
「這些東西你拿著,給孩子的。」
朱標連連道謝,接過東西時陳禾又補充道:
「這倆孩子很聰明,大可不必教育得太過於循規蹈矩。順其自然,因材施教,日後必有一番成就。」
朱標若有所思,點了點頭,向陳禾抱拳拱手,帶著孩子出了飯館大門。
回到寢殿之時,朱元璋已經在床上安寢,只有馬皇后靜靜地等著他們回來。
朱標正想要跟馬皇后說一些今天晚上發生的事,卻被馬皇后出手攔住。
「夜深了,快帶孩子們回去休息吧,你也早點睡,別把身體熬壞了。」
朱標留下一瓶洗手液,帶著孩子高高興興回了東宮。
兩個孩子睡得是那樣香甜,尤其是允炆,睡夢之中還帶著淺笑,滿臉的幸福和快樂。
朱標看著他們,腦海里反覆回想陳禾這一夜跟他說的許多話,慢慢地在床邊坐著沉睡過去。
一夜無話,次日天明。
雞鳴響亮,啼破晨露。
左春坊贊善大夫李希顏照例早早來到大本堂。
自六月宋濂大夫辭世之後,他便接替了宋濂的位置,執起教鞭,負責諸皇子的課業。
辰時一到,諸皇子皇孫魚貫而入,向大本堂中至聖先師牌位行作揖大禮。
禮畢,伴讀內侍分立左右,諸皇子入席,講官準備授課。
李希顏清了清嗓子,抬眼往下一看,
「嗯?」
今日,諸皇子俱在,唯獨不見為首的朱雄英。
「朱雄英呢?」
李希顏皺眉問道。
伴讀內侍面面相覷,不知如何回答。
李希顏自知沒有宋濂那淵博的學識,更沒有他與朱元璋共事多年的親近情誼。
所以接任這大本堂經學講官的職務後,他每天都是精神緊繃,生怕被人笑話。
久而久之,他給自己戴了一個名叫嚴厲的面具。
只是一直以來,也沒有什麼機會讓他發作。
可今天朱雄英居然遲到了,這讓他覺得他的權威第一次受到了挑釁。
於是他提高了音量,衝著伴讀們喝道:
「去,把朱雄英找來,今天少一人,老夫便不講學。」
幾個內侍出門去尋,再回來時竟已經是辰時初刻。
朱雄英被內侍們簇擁著,揉著惺忪睡眼,姍姍來遲。
李希顏面沉似水,眼含惱怒。
「身為嫡長子孫,理當以身作則,行為表率。你今日遲到,老夫便要從嚴處罰,伸手~」
一拉長聲,李希顏抓住朱雄英遞來的小手,用戒尺狠狠地打了三下。
嫩白的掌心瞬間泛紅,疼得朱雄英一陣慘嚎。
上午的課程結束,到了午膳時間。
朱雄英看著桌上清湯寡水的粗茶淡飯,滿腦子想的都是昨天晚上那一桌誘人的豐盛菜餚,便一點食慾都沒有。
李希顏一見如此,以為朱雄英是在跟自己置氣,便又怒上心頭。
「一粥一飯,當思來之不易。半絲半縷,恆念物力維艱。」
「伸手~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