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不知道我能不能頂得住
「伯父今天來得夠早…誒？是您吶！」
還沒到九點，小飯館裡沒生意了，陳禾一邊打掃衛生一邊等著朱元璋的到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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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門吱呀一聲打開，陳禾隨口招呼著，話還沒說完，定睛觀瞧，愣了一下。
來的不是朱元璋，而是楊東如。
楊老專家剛一進門，被陳禾叫得還挺開心。
楊東如本來自童年起，家庭美滿，生活幸福，人丁興旺，好不熱鬧。
可正所謂知識改變命運，自打他博士畢業，家族變故接踵而至。
到今天，楊老專家已經鰥寡孤獨數十年。
這句「伯父」好似春日朝陽，叫得他心裡暖洋洋的。
但緊接著，陳禾尷尬地一笑，又改口到：「原來是楊老專家，今天怎麼有空到我這飯館來呀？」
楊東如眼中剛剛盛放的光芒逐漸黯淡下來。
原來叫的不是自己呀。
「陳老闆，今天閒來無事，想過來跟您敘談一番。」
一聽這話，陳禾趕緊客氣道：
「楊老專家學貫古今，小子才疏學淺，實在不敢當與您敘談二字，還望您不吝賜教！」
二人落座，陳禾給楊東如倒了杯茶，楊東如看陳禾這客氣的樣子，笑道：
「陳老闆不必如此，今天我來主要還是為了問問那些寶鈔的事情。」
陳禾點了點頭，心中早有預料。
「陳老闆，實不相瞞，每次您一拿來寶鈔，我都驚喜不已，甚至激動到徹夜難眠。」楊東如感慨道。
「所以陳老闆，您能不能把送您寶鈔的這位高人介紹給我認識認識…」
楊東如睜大雙眸，挺大歲數的老人家雙手不住地顫抖，滿臉期待地望向陳禾。
陳禾被這突如其來的請求噎得一時語塞，兩下為難。
沒得到朱伯父的許可，他不敢擅作主張透露出去。
但若是不同意，看這老專家激動的樣子，又怕他一下承受不了，鬧出個三長兩短來。
正猶豫間，朱元璋三人推門走了進來。
陳禾如釋重負，連忙迎了上去。
「伯父，您來得正好！」
朱元璋見還有外人在，微微一愣，又被陳禾這句招呼搞得一頭霧水。
「小陳，這位是…？」
陳禾介紹道：「伯父，這位是商行的楊老專家，古董鑑定方面的權威，也是一名史學大家！」
楊東如的注意力還放在陳禾身上，本不想理會旁人。
但出於禮貌，還是看了朱元璋三人一眼。
這一看，楊東如瞳孔一縮，瞬間呆住。
正當中的朱元璋，雖然身上衣服無甚新奇，但眉宇之間流露出的非凡氣質，實實讓人移不開眼。
「像！太像了！」楊東如心中暗嘆，「此人竟和洪武皇帝如此相像…」
一邊的馬皇后，慈眉善目，讓人如沐春風，而且身上衣服的形制楊東如再熟悉不過，如假包換的明代款式。
就連這個小孩兒，也不簡單，脖子上掛著的長命鎖，楊東如一眼就認出來，絕對是明早期的物件！
朱元璋手裡提著的錦盒也沒躲過楊東如的法眼，絕對的明早期宮廷樣式。
甭問，這就是那一沓寶鈔的主人！
楊東如飄忽的眼神立刻聚焦，朝朱元璋畢恭畢敬作了一肅揖。
「在下楊東如，見過先生。」
朱元璋被這一幕弄得有些不知所措。手忙腳亂扶起楊東如，又向陳禾投去了求助的目光。
陳禾一時之間也不知如何是好，只能把幾人一起請到了大桌里坐下。
剛一落座，楊東如便拿出手機。
「陳老闆，麻煩您做一桌上好宴席，算我的。」
說著話就要掃碼付錢。
陳禾連忙攔住：「好啦好啦，楊老專家，您就別客氣啦。伯父來我這吃飯，都已經是之前壓過帳的。」
朱元璋也想說點什麼，剛要張嘴，想到不知眼前人究竟是何來歷，又把嘴閉上了。
楊東如一聽這話，反而更加激動道：「您這兒能壓帳啊？那可太好了。」
緊接著就聽櫃檯傳來一陣悅耳的聲音：
「xx寶到帳，一萬元。」
陳禾頭一次收錢收到害怕，他不知道楊東如到底要幹什麼。
可這時楊東如卻催促道：「好啦，陳老闆，您受累去做幾道好菜，去吧去吧！」
弄得陳禾一陣無語，只能看向朱元璋，用眼神詢問他的意見。
朱元璋不想讓陳禾為難，默默點了點頭。
陳禾一路小跑到廚房，先把準備好的菜端到桌上，又回去做了幾個不費時間的快菜。
晚飯就在這種尷尬的氛圍中開始，但後續的發展卻讓陳禾始料未及。
楊東如率先打破沉默，詢問起寶鈔的事來。
朱元璋倒也有些準備，只說是自家私藏，不足為外人道也。
但話匣子一旦打開，可就收不住了。
兩個加起來一百二十多歲的老傢伙，從古玩聊到歷史，越聊越投機，到最後竟生出相見恨晚之感。
「哈哈哈哈，老先生真知灼見，咱受益匪淺啊！」
朱元璋開懷大笑，連連稱讚，楊東如也喜上眉梢，眼含激動。
「慚愧慚愧，老夫不過是班門弄斧罷了，朱先生才是真正的高人！」
交談之中，楊東如把洪武皇帝一番盛讚，誇得老朱心花怒放，得意洋洋。
而經過這一個小時的交談，楊東如徹底確認，面前之人絕對是朱元璋的後世子孫。
不論是樣貌，舉止，還是自帶的王者氣勢，都與朱元璋如出一轍。
楊東如沒想到，這小小縣城裡，居然藏龍臥虎，竟有如此高人。
推杯換盞一番，兩人面酣耳熱，朱元璋突然問道：
「楊先生，咱看你對這寶鈔頗有研究。不知你對這寶鈔作何評價？」
朱元璋本意是想聽楊東如誇誇自己制定的貨幣政策，滿足一下虛榮心。
可沒想到，這一次楊東如卻沒如他所願。
「寶鈔制度，無疑是一次失敗的貨幣改革嘗試。」
只一句，朱元璋原本歡悅的表情瞬間凝固，眉頭緊皺，臉色陰沉。
但楊東如卻沒注意，自顧自繼續說道：
「寶鈔沒有準備金，無限印鈔，只靠朝廷強令流通。散出去的多，收回來的少。紙幣價值一降再降。
更有官員從中舞弊，使朝廷信用一潰千里，迫使民間棄鈔用銀，直接削弱明朝國家貨幣管控能力，埋下晚明財政窘迫的禍根。」
朱元璋被這一席話說得啞口無言，半晌才從喉嚨中擠出一句：
「難道，他真就一點好處都沒有？」
「當然不是，至少他的出發點是好的。」一旁的陳禾說道。
「元末大亂之後，銅料奇缺，天下財貨凋零。行寶鈔本意是方便流通、紓解國用。
後世只看見禍端，卻不見立國之初若無寶鈔，官俸、軍餉、賑災都無從籌措。」
楊東如重重點頭，深有同感。
「陳老闆所言極是！
以我之見，寶鈔之錯，不在朱元璋，而是錯在時代局限性，若他生在今日，定能做得更好。」
楊東如一陣感慨，殊不知對面的朱元璋此刻已是老淚縱橫。
沒想到，越過時空，竟還有知己。
若不是時機不對，他真想把告訴兩位自己是何許人也。
如果可以，他甚至想帶他們一起回大明，自己定要賜下高官厚祿，讓他們大展宏圖，造福萬千蒼生。
只可惜，這一道門能留下物件，卻留不下人。
這心愿終究是夢幻泡影。
陳禾跟楊東如見老朱流淚，趕緊詢問情況。
朱元璋低頭不語，一個勁兒地擺手。
馬皇后一看老朱這個狀態，趕緊用胳膊肘捅了捅他，在耳邊小聲提醒他。
「重八！重八，別哭了，咱還有正事沒辦呢。」
朱元璋這才猛然想起，給雄英請老師這件事還沒提呢。
趕緊把眼淚擦乾，收拾情緒。
「抱歉啊，抱歉，兩位先生，我心下激動，有些失態。」
說著話，把錦盒提了上來，放到桌上。
「小陳，這是伯父的一點心意，你先收下。」
陳禾連忙推辭：「使不得使不得，伯父您給過的已經夠多了，我哪能再要您的東西？」
「小陳，先別忙拒絕，伯父是有事相求…」
「這孩子你也見過了，雖然不是什麼天縱英才，但也不算是太差，伯父想著，能不能請你當著孩子的老師？」
陳禾聞言，立刻擺手，「萬萬不可，伯父，我可擔不起這個責任！」
兩人你一言我一語，來回拉扯。
這時就聽楊東如突然開口：
「我來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