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小孩還是要練毛筆
就在李希顏咬牙切齒,發誓賭咒的同時,乾清宮御書房裡,朱雄英正廢寢忘食地學著寫鋼筆字。
「雄英啊…」朱元璋在一旁看了半晌,忍不住開口道:「別寫了,都在這忙活一整天了,歇會兒吧。」
朱雄英頭也不抬,繼續寫著。
「皇爺爺,孫兒不累!孫兒要抓緊時間,儘快學會這寶貝的用法!」
朱元璋搓了搓手,有些無奈。
這孩子確實太用功了,懂事得有些讓人心疼。
可是…
皇帝家裡也沒有餘紙啊!
這寶筆確實堪稱天外來物,端的是鋒銳無比。
只輕輕一划,便刺破紙張。
雄英也真有點鬼主意,拿了一沓宣紙墊著寫。
可惜,這筆沒給他面子,剛寫了兩筆,筆尖就扎進紙堆,再難運筆。
如此一來二去,不到半個時辰,便用了整整兩刀宣紙。
等到老朱上完早朝,回到宮中一看,這哪裡還是乾清宮,分明就是個靈堂啊。
滿地白紙,上面還扎著眼兒,看得他直瘮得慌。
朱元璋在這雪堆里一番摸索前進,終於在最深處找到了「苦主」。
「雄英啊…這是做什麼啊?」
朱元璋雖說如今坐擁四海,受萬方供養,但說到底還是個樸素節儉的老人家。
這漫天的白紙,著實讓他心疼。
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卻毫不在意,反而朝老朱嘿嘿一笑:
「皇爺爺,孫兒在練鋼筆呢!您看,我已經能寫出字來了!」
說罷,朱雄英把面前這張紙舉起來,給朱元璋看。
老朱一揉眉心,這孩子,在這畫符愣說寫字。
沒奈何,自己的孫兒,哭著也得寵。
「來啊,把這收拾收拾,這些紙留好咯,留著給東宮糊窗戶使!」
打掃乾淨,爺孫倆坐在案前,一個寫字,一個托腮陪伴,畫面倒是出奇得溫馨。
朱元璋的目光在雄英身上來回遊走,思緒也在不斷徜徉。
「時間過得真快,一眨眼雄英都這麼大了…
咱這門戶倒還真是人丁興旺,雄英,允炆,允熥,高熾,去年老四還給咱添了個高煦…
都是好樣的,咱很滿意,哦天哪又廢了一張紙…
這筆還真好看,這筆…」
朱元璋遊走的眼神漸漸定格,最終落在鋼筆尖上。
不愧是從小陳那裡來的好寶貝,這鋼筆果真是奪人眼目。
別的不論,單這筆尖,就足夠驚艷。
尖頭鋒銳,有爍爍寒光閃爍。這材料更是不凡,堅硬至極又不失韌度,更兼輕盈靈巧,絕非尋常金鐵可比。
好寶貝啊…好寶貝…
朱元璋一邊感慨,一邊無意識地慢慢伸手抓去。
「皇爺爺,您要幹嘛?」朱雄英感受到了漸近的溫度,連忙把鋼筆護在胸前。
朱元璋尷尬一笑,「嘿嘿,好孫兒,讓皇爺爺看看…」
「不行!」朱雄英果斷拒絕,「這是陳先生送給我的!」
朱元璋一聽這話,臉色沉下,故作嚴厲道:
「大膽!竟敢忤逆皇爺爺!」
平日裡朱雄英若是被這般呵斥,早就匍匐跪地,嚇得哭鼻子了。
可今日他這脖子卻是愈發硬挺,表情堅毅,一副誓不從命的樣子。
但畢竟還是個孩子,依舊被嚇得說不出話來。
朱元璋還真就被這模樣驚喜到了。
這張小臉,這個表情,跟當初他偷宰耕牛被人擒住時的樣子簡直如出一轍。
本來也沒真生氣的老朱,此刻只好轉變手段,繼續假裝嚴肅道:
「小孩子嘛,還是要以練毛筆為主。你看你這一上午,浪費多少貢紙?」
說著話,朱元璋摸著雄英的小腦袋,嘆了口氣。
「雄英啊,你可知這一張貢紙的價值嗎?」
朱雄英搖了搖頭,一臉茫然。
朱元璋看這樣子,知道這個手段奏效了,繼續加碼道:
「正所謂片紙非容易,措手七十二。一張貢紙前後耗費功夫何止數月?
其中艱辛自不必提,單說貨值,這一刀貢紙就要寶鈔四十貫!
你說,你今天浪費了多少民力民財啊?」
朱雄英面容漸漸鬆弛,小腦袋瓜耷拉下來,心中知錯,嘴上卻還在掙扎:
「可是…可是…」
朱元璋大手一揮,踢出最後臨門一腳:
「不過念你初犯,又是一心為學,這次皇爺爺便不罰你了。
你現在還是要以毛筆為主,鋼筆就由皇爺爺替你保管。」
朱雄英嘟起小嘴,極不情願地把鋼筆交到朱元璋的手裡,委屈巴巴地說道:
「皇爺爺,那你可要好好保管…不要弄壞了…」
朱元璋點點頭,笑著拍了拍雄英的肩膀,承諾道:
「放心吧雄英,皇爺爺絕對用心保管,等你長大些就正式交還給你!」
朱元璋後面說的什麼,雄英已經聽不進去了,只低頭不語,最後默默離開御書房。
朱元璋看著雄英如此,有些心疼。
但不多。
拿起鋼筆就是一通把玩。
「這筆可真好啊…」
掏出一沓貢紙寫了起來。
呲啦—
「還確實是不好用啊…」
直至入夜,朱元璋才戀戀不捨放下鋼筆。
因為朱標帶著雄英來了。
朱元璋一邊把鋼筆藏起來,一邊沒好氣問道:
「怎麼來得這麼早啊?」
朱標被這句話問得一愣。
「父皇,都這時候了還早嗎?」
已是過了戌正二刻,再有兩刻鐘就該去飯館了,怎麼就早了?
再看龍書案上已經放冷的午膳晚膳,看來父皇不知又被何事牽絆住了心神。
但雄英天資聰穎,比他父親都明白個中緣由。
皇爺爺絕對是練鋼筆字來著!
朱元璋眼神飄忽,心裡虛得不行,不敢跟雄英對視,一時間竟不知誰才是孫子。
「哈哈哈,咱批閱奏摺入迷了,竟忘了時間,走走走,準備準備去飯館了…」
朱元璋隨便編了個理由搪塞過去。
但是這種拙劣的藉口根本騙不了雄英,更別說朱標了。
可又能說什麼呢?順著唄。
三人到寢殿內更衣打扮,不多時飯館大門出現,進了門去,朱元璋一行人只覺得陌生了許多。
飯館比之昨日要大了不少,把跟隔壁的間牆打通了,兩邊裝修迥異,中間還留著沒來得及收拾的建築殘渣。
但陳禾還是照舊在那裡,一邊收拾衛生一邊跟他們打著招呼。
一旁坐著的正是楊東如,見朱元璋三人到來,也起身歡迎。
「楊先生不必客氣,快坐快坐。小陳啊,這店越開越大,生意興隆啊!」
朱元璋笑著往裡走去,卻不料陳禾下一句話直接讓他愣在原地。
「伯父,這可不是飯店,這以後就是英兒的教室了。」
「什麼?」
朱元璋和朱標異口同聲,滿臉震驚。
「小陳,這是什麼意思?」
陳禾笑道:「伯父,這還什麼意思?總不能讓英兒一直在飯店裡上課,學習就要有個學習的樣子…」
朱元璋緊走兩步,來到陳禾面前,一把摟住陳禾的肩膀,激動道:
「小陳…你讓伯父說什麼好呢…」
陳禾拍了拍朱元璋的老手,笑道:
「伯父不必客氣,這教室晚上給英兒用,白天我還能幹點別的營生,一舉兩得,何樂而不為呢~」
「現在還沒裝修好,這幾天就只能委屈孩子先在餐桌上學習了。」
朱元璋連連點頭,又是一番感謝。
幾人落座,陳禾把一口大銅鍋端了上來,今天給老朱準備的是清湯涮羊肉。
楊東如跟朱雄英為了早點講學,只簡單對付了兩口。
但這兩口對於朱雄英來說,已經很滿足了。
心中感慨道:「四叔和徐爺爺能不能多從草原打點羊回來…」
師徒倆匆匆吃完,便到角落裡一張桌上開始第一課。
聽著那邊讀書聲響起,這邊老朱父子和陳禾繼續邊吃邊聊。
「對了小陳,昨天楊先生說的那些科目,有些咱沒太接觸過,能不能給咱講講?那個英語…是啥東西?」
陳禾還以為老朱要問什麼高深的問題,沒想到這麼簡單。
「英語顧名思義,就是英國人的語言。」
陳禾拿出手機,給老朱仔細講解起來。
從英語起源講到英語國家,再到英語如今的使用範圍和重要性,講得是頭頭是道,滔滔不絕。
十多分鐘後,陳禾才停了下來,看著老朱。
「伯父,這回您還有什麼疑問嗎?」
老朱先是沉默不語,隨後慢慢點了點頭,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:
「你是說,西域之外還有國家?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