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老天有眼
夜深人靜，萬籟俱寂。
遠看應天府就好似一塊見稜見角的醬肉，黑漆漆，油汪汪。
只是這醬肉今天似乎是壞了，招來許多跳蚤在上面歡蹦亂跳。
仔細聽來，這些「跳蚤」聊得還挺熱鬧，嘰嘰喳喳說個不停。
「毛大人，這東西到底是什麼呀？」
毛驤正帶著儀鸞司的弟兄們在應天府中跳檐躍脊，鑽門過院。
「沒規矩！陛下的旨意，你打聽這麼清楚作甚？小心你的腦袋！」
老朱一道旨意，可苦壞了這些儀鸞司幹吏。
睡得正香呢，就被人從床上拽起來，不由分說，一人塞了一兜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，跟著毛驤到處的走。
國公府，公主府，府府走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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戶部堂，刑部堂，堂堂不落。
一夜之間，應天府各大要處，幾乎都留下了他們的身影。
以及攝像頭。
與此同時，老朱也沒閒著，帶著朱標跟杜安道在皇城裡來回地轉悠。
說起來，杜安道雖然沒有老朱年長，但歲數也不小了。
若不是身上做了一些刪減，現在他估計都已經是在家抱孫子的人了。
應天的冬夜本就濕寒，杜安道這歲數早已經有些吃不消了。
本想著好好睡個安生覺，卻被老朱點了起來，在這偌大的皇城裡不知道轉了多少圈。
一開始還能忍忍，到後來就是強撐，直到最後，就全是靠著意志力咬牙堅持著。
但他可不敢抱怨哪怕一個字，這位陛下的脾氣他是最了解，萬一一個不高興，自己這把老骨頭就不知道要扔在哪個角落裡了。
可走了半個時辰，杜安道膝蓋傳來一陣酸牙的吱吱聲，隨後劇痛直扎心窩裡，疼得他齜牙咧嘴，眼前一黑，撲通一聲栽到地上。
「陛下…老奴本不想抱怨，但老奴實在是有些走不動了…」
杜安道苦著臉說道，眼裡全是對朱元璋的懇求。
朱元璋也被這突然的變故嚇了一跳。
他當然知道這是個累差事，要不然他也不能讓標兒先回東宮休息。
可他實在是難以抑制內心的激動，他太想見識見識這個監控攝像頭的威力了。
一直在尋找合適的地方來安放電台，所以才帶著他一圈一圈地繞。
沒想到這老傢伙，身體先扛不住了。
「好吧，今日確實辛苦你了…」
「為皇上分憂，老奴不辛苦，確實是沒有陛下龍精虎猛，體康力健。」
朱元璋聽了這話，也有些慚愧。
「要論歲數，咱比你還長几歲呢，早就已經不復當年勇了。
不說別的，現在咱揍老四都有些力不從心…」
朱元璋話說到一半，突然意識到什麼。
「哎，老四？」
對呀，這東西放在皇城哪都不合適，不如直接放在燕王府里。
不論是距離、安全性，還是使用頻繁程度，燕王府都是不二之選。
朱元璋越想越覺得可行，決定了，就放在老四那。
「安道，秘密準備車駕，咱們兩人去趟燕王府。」
杜安道可算鬆了口氣，雖然不能回去休息，但起碼不用再來回地走了。
不多時，一輛車輦趁著夜色朦朧的掩護，悄悄來到燕王府的後門。
門房一見是老朱，登時嚇得魂不附體，五體投地。
老朱比了個噤聲的手勢，門房哪還敢再出聲，放老朱和杜安道兩人輕手輕腳地進了燕王府內。
正堂屋內，燭火通明。空氣中瀰漫著火鍋濃烈的香氣。
「殿下，時候不早了，該休息了。」
老朱在門外偷耳竊聽，這聲音再熟悉不過，就是自己許配給老四的「女諸生」徐氏。
「不急…不急…」朱棣含糊不清地說道。
朱元璋一聽就明白，老四這臭小子絕對是喝多了。
「給父皇搬了一宿的東西，可把本王累壞了。我這喝會兒吃會兒能怎麼著？」朱棣自顧自地抱怨道。
「殿下，您又喝醉了，怎麼淨說胡話？」徐氏耐心勸慰道，「為陛下辦事，怎麼能抱怨呢？
這話若是讓陛下得知，殿下免不了又要受皮肉之苦。」
朱棣不以為意，嗤之以鼻。
「切，怕什麼？我從小到大少挨打了？
這都幾點了？他們肯定從飯館回來就睡覺，我在這吃什麼、喝什麼、說什麼，他肯定不知道！
他還能就在門口待著不成？」
話音未落，正堂大門咣當一聲被重重推開，朱棣抬眼觀瞧，只見老朱鐵青的面龐赫然出現在門口。
「嘩啦」
朱棣被嚇得直接跌進桌子下面，酒盞餐盤散落一地，狼狽不堪。
酒也瞬間醒了，火鍋也立刻不香了。朱棣從桌子裡邊鑽出來，在老朱面前是不住地磕頭。
「父皇息怒！父皇息怒！」
徐氏也趕忙跪地，代夫請罪。
「小徐，你起來…」
朱元璋向來是賞罰功過分明，尤其是對徐達家裡培養出來的這一位優秀的兒媳青睞有加。
「陛下，夫妻一體，兒婦不能起。」
徐氏堅持在地上跪著，和朱棣一起等候朱元璋降罪。
朱元璋一見如此，氣也就消了一半。
「罷了，老四，今天若不是看在你媳婦面上，咱可饒不了你。」
朱元璋擺擺手，示意二人平身。
徐氏謝恩，攙扶朱棣站起身來，施禮告退，到屋外候著。
朱元璋越看這個兒媳婦是越喜歡，不愧是天德家裡教出來的。
「你看看你媳婦，再看看你！咱真後悔把這好姑娘砸在你手裡。」
朱棣低頭不語，但酒意上頭，不自主地嘿嘿傻笑起來。
朱元璋無奈地搖了搖頭，「行了行了行了，別笑了，有正事跟你說。」
隨後朱元璋嚴肅起來，把電台的事情跟朱棣講了一遍。
朱棣酒徹底醒了，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朱元璋：「父皇…這麼重要的寶貝，要放在我這？真的假的？」
朱元璋一撇嘴，這小子怎麼這麼不爭氣！
「廢話！咱能拿這事兒騙你玩？要不是你這地方合適，咱能交給你？
要不然你就騰府，咱交給別人看管，怎麼樣？！」
朱棣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，馬上表態：「請父皇放心！兒臣絕對妥善保管，不會辜負父皇的信任！」
「這還差不多！」朱元璋一拍手，杜安道應聲而出，把電台打開交給朱棣。
「找一個空曠但是隱秘的地方，別耽誤了…那叫什麼詞來著…哦對，別耽誤了信號！」
朱元璋交代完任務就要離開，朱棣如蒙大赦，趕忙行禮相送。
送走了老朱和杜安道，朱棣長舒一口大氣，癱在地上，如釋重負。
「殿下，您沒事吧…」
徐氏過來關切地問道。
朱棣牽住妻子的手，把她也拽到地上並肩而坐，靠在徐氏肩膀，哭了起來。
「嗚嗚嗚…以後晚上我再也不喝酒了…」
次日天明，旭日東升。
朱元璋下過早朝，便急忙忙來到東宮。
本來他也不想折騰，但昨天陳禾把看監控的軟體裝到了給允炆的平板里，他只能去東宮跟自己的孫兒求借平板。
允炆也確實懂事，都沒用人說，見皇爺爺來，就乖乖的把平板雙手遞給了朱元璋。
朱元璋打開軟體，進了監控畫面。
屏幕里是數十個小畫面。
「老天開眼…老天開眼吶！」
他即便做夢都沒能夢到過如此場景，自己穩坐東宮之內，就能遍覽應天城中的大小府邸，甚至每個角落。
「標兒，快來看。」朱元璋招呼著朱標一起來看監控。
「父皇，這就是…？」
朱標看著監控畫面驚訝不已。
屏幕上人臉清晰可辨，一舉一動盡收眼底，甚至是衣服穿戴細節之處都一清二楚，實在是不可思議。
「沒錯，標兒，你來看，這是應天府衙，這是刑部大堂，這是烏衣巷，這是…」
朱元璋一一介紹著，兩人的目光也在各個畫面上流轉。
「誒？！」朱標突然驚呼出聲，指著城門畫面說道：
「父皇，快看，這人好面熟啊，他好像是駙…」
朱元璋定睛觀瞧，眉頭皺起，眼眸中閃過一抹寒光。
「哼，好小子，咱找的就是他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