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御前賽酒
「哈哈哈哈哈,陛下,干…」
說話的是江夏侯周德興。
此時已經是酩酊大醉,狀若痴傻,胡言亂語。
可比賽剛剛開始十五分鐘,他也只喝了不到二兩酒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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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倒是準備的酒菜所剩無幾。
這酒量,即便是放在古代,尤其是軍營武將當中,都屬於弟中之弟。
「陛下,他不行,還…還得看我的!」
老朱回頭循聲望去,原來是張赫。
此時他還不是未來的航海侯,官任後軍都督府僉事。
但常年調度海船,操練水軍,讓他對這些酒精類製品頗有興趣。
只是…酒量依舊沒達到老朱的要求。
喝了三兩多一些,便醉得不成樣子。
雖然已經算是不錯的成績了,但距離陳禾還是有不小的差距。
「怎麼回事,平時不都是挺能喝的?
當年這些人與咱在軍中拼酒,哪個不是海量?怎麼現在竟成如此狼狽模樣…」
老朱有些失望,搖頭嘆息。
一聽這話,坐在首位的長興侯耿炳文拿起酒杯,起身走到老朱身邊。
「陛下…」
朱元璋看耿炳文狀態還不錯,開心了一些。
「炳文啊,你說這是怎麼回事?」
「陛下息怒,且聽臣一論。」
耿炳文舉起酒杯,指了指杯中烈酒。
「陛下,首先說這酒,絕對不是凡俗之物。
酒香濃郁,口感醇厚,且勁力十足,入喉好似一道火線,上通百匯,下達丹田,燥熱難當,非是尋常醇醪可比。
臣也頗有些酒量,平日裡喝上個十碗八碗也不在話下。
但今日這酒,臣只喝了兩杯,便有些醉意,若是再喝下去,恐怕要比他們還要失態…」
朱元璋自然知道陳禾那裡的酒有多厲害,「這咱自然明白,可就算是再烈的酒,也不至於如此吧。
那周德興,咱與他自幼相識,他的酒量咱再清楚不過。
今日就喝了二兩,就醉成這樣,實在是不正常啊…」
耿炳文點了點頭,繼續說道:
「這便是臣要說的第二點。
陛下請看,這些賽酒之人,幾乎都是軍中戰將,大多出身草莽,性子豪放,不拘小節。
往常飲酒,其間必然免不了划拳行令,吵鬧喧譁。
俗話說酒能壯膽,殊不知膽也能壯酒。越是激動興奮的場合,酒量越大,越能喝。
而今在這華蓋殿內,陛下面前,這些人那還敢放肆,只得規規矩矩地嘬飲,生怕失態坐罪,自然是喝得少了。」
「原來如此…」朱元璋若有所思,「既然這樣,那就放開了喝!」
老朱索性傳喻殿內眾人,盡情暢飲,不必拘束,想划拳的就划拳,想行酒令的就行酒令。
文官飲酒賦詩,武將飲酒角力,只要盡興,能多喝點,不鬧出人命來,無有不可!
一時間殿內歡騰雀躍,眾人紛紛舉杯謝恩,剛剛還有些拘謹的氣氛瞬間消散,華蓋殿好似變成了市井茶樓一般喧鬧。
果然不出耿炳文所料,這些武將一旦放開了,酒量著實大漲。
剛剛還趴在桌子上,無精打采,現在一個個都像灑了水的蘿蔔,精神抖擻、生龍活虎。
朱元璋眼見如此,心中大喜。
一轉頭,卻見有幾個文官也坐在那裡開懷暢飲,不禁贊道:
「文官裡邊居然還真有幾個海量的,還真是難得,這是哪位愛…」
話未說完,朱元璋便收回了笑容。
因為他看見了一位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。
「毛驤!你給咱滾過來!」
儘管場面嘈雜無比,但毛驤還是聽見了朱元璋的怒吼。
「你他娘的膽肥了?從哪弄了套文官朝服穿上了,還敢在那喝酒?!」
毛驤身為檢校,又是朱元璋身邊最得力的心腹,平地里別說飲酒了,就連吃點新奇的玩意都不行。
萬一吃出問題來,老朱傳他他到不了,那可就麻煩了。
可今天,這毛驤居然在那賽起酒來了。
「嘿嘿,陛下息怒…」毛驤一聲賤笑,逗得老朱是又好氣又好笑。
「你跟誰拿的文官朝服?!咱活撕了他!」
「陛下,您怎麼忘了,儀鸞司配發的就是文官朝服…」
毛驤今天頭一次心血來潮,想著還上朝服上殿,沒想到就遇見這事。
「啊…是這樣啊…」老朱硬板著臉,繼續訓斥道:
「那你也不能喝酒啊!這成何體統?!」
毛驤欲哭無淚,心中叫苦不迭。
不是你剛才說的嗎,文武群臣都可以喝的啊…
怎麼到了他這就又不行了呢?
老朱見他滿臉的委屈,就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,於是抓住毛驤衣領,將人拽到身前,低聲說道:
「你小子,別以為咱不知道你在想什麼!
咱告訴你,這比賽是為了給陳禾那邊選幾個幹活的過去,不是咱失心瘋了讓他們在這大殿撒酒瘋的!你明白了嗎?!」
毛驤聽得明白,但還是問了一句:
「那臣就不能去那邊…」
「閉嘴!這裡哪有你的事?你去那邊了,咱用誰呀?」
毛驤這才老實,只好恭恭敬敬地站在老朱身後,看著殿內眾人繼續暢飲,心裡別提有多刺撓了。
很快,一個時辰便過去。
杜安道帶著幾名在旁記錄的文官,一邊檢查結果,一邊高聲唱讀。
「江夏侯周德興,七兩~」
「後軍都督府僉事張赫,七兩八錢~」
「崇山侯李新,八兩二錢~」
……
雖然這些結果已經照剛才有所進步,但距離老朱的要求還相差深遠。
「長興侯耿炳文,一斤八兩五錢~」
「嚯?!」
朱元璋被這結果驚住。
沒想到這群老臣里,酒量最好的竟然真的是耿炳文。
「平日裡不顯山不漏水,到了真章上,他還真能給咱露一手。」
朱元璋對這位老成持重的功勳名將愈發地喜愛了。
剛要開口賞賜耿炳文,卻沒想到杜安道接著唱起:
「宮禁宿衛徐允恭,二斤三兩七錢~」
「誰?徐允恭?」
朱元璋瞪大了眼睛,往殿門口處遠遠望去。
只見最外側的條案前,站立著一名少年男子。
身長八尺掛零,面容英俊。
遠遠望去,與徐天德是極為相似。
「允恭,你怎麼還來了?」
朱元璋根本沒想到,畢竟今天朝會,以徐允恭現在的官職,是不能進殿的。
還沒等徐允恭說話,從角落裡悠悠傳來人聲。
「陛下,他是來找微臣的。」
說話者不是旁人,正是左柱國,魏國公徐達。
徐達原本並沒有叫兒子來的想法。
尋常上朝,每天也只是能路過看看兒子的近況。
但今天朱元璋拿出那些酒的時候,徐達就把老朱的心思揣摩了個大半。
他知道,今天這一場酒賽,絕對是和陳禾的飯館相關。
那他可就顧不得什麼朝堂的禮節了,大不了讓申斥一番也就是了。
但能夠和陳禾的飯館搭上關係,這種千載難逢的良機,絕對不能錯過。
要說喝酒,誰都喝不過他兒子。
就連他這個當老子的,也經常被徐允恭嘲笑。
「廉頗老矣,尚能飯否?
我父老矣,尚能飲否?」
原本他還想改正他這個習慣,讓他把酒戒了。
沒想到今天還真就派上個大用場。
「好你個徐天德呀!你讓這孩子和這些叔叔大爺輩的一起拼酒,虧你想得出來。」
徐達嘿嘿一笑:「沒辦法,我肯定是喝不過這些老兄弟了,只能讓兒子替我出戰了…」
老朱和眾臣聞言是哈哈大笑,就連錯失頭籌的耿炳文也跟著一起笑起來。
笑過之後,朱元璋正色道:
「既然如此,那就這麼定了!」
說著話點指徐允恭和耿炳文,下了旨意:
「二位愛卿,召爾等散朝之後乾清宮議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