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識字班
藍玉後悔了。
接風宴席過後,藍玉被朱元璋留在御書房。
他不知道老朱從哪弄來一張雷霆大地圖。
上面五顏六色、花花綠綠、奇形怪狀,看不太懂。
更不知道老朱哪來的一根教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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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藍玉,你來看…」
老朱根本沒在意藍玉臉上的疑惑神情,用教鞭點指地圖向藍玉說道:
「這就是應天府,這是北平府…」
順著地圖上的標記,老朱一點點往北指去。
教鞭停在了一個畫著圈的地方。
「這就是混同江一帶。這個圈裡,就是你剛剛打下的那片黑土。」
藍玉似有所悟,拿手指著地圖上剩下的兩個圈。
「陛下,那這兩個地方是…?」
「咱就喜歡你這種能動腦子的武將…」老朱滿意的點了點頭,給他解答。
「這天底下,就這麼三片黑土。
現在咱們已經占據其一,日後那兩片也必是咱的囊中之物。」
藍玉隨即請纓:「陛下,末將這就回去整頓兵馬,替陛下拿下這黑土。」
卻不料,老朱反倒制止了他。
「你能有此想,朕心甚慰。但這並不是一蹴而就的事。」
說著話,老朱又拿教鞭在地圖上比劃了起來。
「西邊的這一塊,乃是四戰之地,匆忙之間,即便得手,只怕也守不久。到最後,咱大明將士落得個血里打滾,反而得不償失。
東邊的這一塊,中間隔著茫茫大海。若無堅船利艦,也是可望而不可即。」
藍玉這才明白,中間這一大片青色原來是海。
「末將斗膽,下一步該向何方打?還請陛下訓示。」
「哈哈哈哈哈,藍玉,你先看看這地圖上,你能讀出來幾個字?」
其實藍玉從剛才就有一些納悶,這地圖上的字,有些他認識,有些他似乎從未見過。
但卻又實實在在是漢字的字形筆畫。
「克…羅…斯…美…」
「陛下,末將愚鈍,有些字還真念不出來…」
「哈哈哈,念不出來就對了!」朱元璋撫掌大笑,「這些字,咱也不認識。」
「但這些字,這張圖,以及今天宴會之上咱們吃的,喝的,都不是咱大明之物。」
朱元璋正色道,「具體什麼情況,咱三言兩語之間也解釋不清。
你要知道的是,這些東西,不論是對於國計民生,還是沙場征伐,都有決定性的作用。
因此,你下一步要做的就是認真學習,掌握它們。」
朱元璋這話說得誠懇,藍玉自然是不疑有他。
「末將遵旨,但不知,該從何處學起,又當師從何人?」
藍玉剛剛在席間已經不止一次聽到「陳禾」這個名字了。
他很好奇,這到底是何方神聖?
現在想來,自己的教師爺應該就是他了吧…
「這個嘛…咱還真得先安撫一下你,怕你心理上一時間接受不了…畢竟你的老師是朱…」
「太子殿下嗎?」藍玉脫口而出,「陛下過慮了,聞道有先後,術業有專攻,我樂意跟殿下學習!」
「不不不,是朱…」
「燕王殿下嗎?倒也無妨。末將正好還能和他交流交流用兵之道…」
「不不不,藍玉,聽咱說完。
你的老師是…朱雄英。」
「沒問題,雄……誰?!」
瞳孔地震。
一時間,藍玉將這段日子裡所培養出來的好品行、好脾氣,通通甩到腦後。
「陛下,末將究竟做錯了什麼事?竟至於讓您如此羞辱?」
藍玉此話當中帶著悲憤,雙眼通紅地盯著朱元璋。
「末將已是不惑之年,雖說有時處事欠妥、言行失當,但也不能讓一個七歲孩童來做我的老師吧?
我好歹還是他舅公…讓我跟他學認字?」
朱元璋對他的反應是早有預料。
「藍玉你先別急,咱知道你不樂意。
你跟咱走一趟,就知道咱的用意了…」
說著話,老朱從龍書案後站起,一拽藍玉的衣袖,把他往外帶了出去。
上了御輦,兩人直奔東宮。
一路上,藍玉的臉色難看到可以用醜陋來形容。
老朱也不說話,只靜靜閉目養神。
直到在偏殿門外,藍玉往裡一看,頓時改變了神色。
只見正堂之上,朱雄英正襟危坐,氣度不凡,手持鋼筆在紙上龍飛鳳舞。
神情投入,精神集中,就連皇爺爺和藍玉進了屋,都渾然不覺。
內侍們還想行禮,被老朱擺手攔住,眾人悄然退下,屋裡就只剩他們三人。
藍玉站在朱雄英背後,仔細地看著他寫字。
奇哉!
這筆為一奇。
筆尖鋒銳無比,運筆流暢自如,較之毛筆行文要快上不少。
這紙為二奇。
紙張潔白如雪,紙面光滑如鏡,比宣紙要厚實堅韌許多,被那筆尖划過也不見破損。
這字為三奇。
別看雄英年紀尚小,可這字寫出來卻是蒼勁有力,頗有風骨。
這字也都是和地圖上一樣的文字,看得藍玉似懂非懂。
題目這五個字里,他只認識頭三個字。
「少…年…中…」藍玉喃喃自語,後面兩個字似曾相識,卻又說不出叫什麼來。
一篇文章臨罷,朱雄英伸了個懶腰,拳頭不偏不倚正砸在朱元璋和藍玉臉上。
朱雄英回頭一看,嚇了一跳,連忙起身道歉。
「皇爺爺恕罪!舅公恕罪!雄英不是故意的…」
「好啦好啦,這有什麼的。」朱元璋寵溺地摸了摸朱雄英的頭,笑著說道:
「雄英啊,你這字還真是越來越好了…」
藍玉也跟著點頭稱讚,「是啊雄英,你可真厲害,這些字舅公都不認識…」
朱雄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謙虛地說道:「這些都是楊爺爺教得好…」
朱元璋順勢開口道:
「雄英啊,既然你舅公不認識,你也教教你舅公,你寫的這是什麼文章啊?」
藍玉本來還有些不服,但見到雄英這能耐,也就順坡下了。
作為軍中猛將,藍玉深知不服高人有罪的道理。
再傲的骨頭,看見比自己更強的人,不管對方是誰,多大歲數,都得服氣。
「是啊雄英,你教教舅公,怎麼寫這些字?」
朱雄英本來還想拒絕,畢竟他哪裡會教書呢?那都是先生的事…
可看著舅公這虛心的樣子,和皇爺爺熱忱的目光,朱雄英只好點頭答應,拿起筆學著楊東如的樣子教了起來。
「這是楊爺爺讓我學的一篇文章,叫〈少年中國說〉…」
朱元璋在一旁喜不自勝。
自己這寶貝孫子還真行,教得是有模有樣,就連他都想跟著一起學一學了…
正想著,朱標邁步進門,看到這一幕微微一愣,隨即明白了父皇的用意,也在一旁靜坐聆聽。
漸漸地,原本一對一的教學變成了一對三,這仨人聚精會神地聽朱雄英教他們硬筆書法和簡體字。
東宮偏殿儼然成了學堂,朱雄英老師開了個識字班。
一個時辰後,朱雄英實在是口乾舌燥,累得夠嗆,便宣布下課休息,自己蹦蹦跳跳跑了出去,找允炆玩耍去了。
「怎麼樣?咱給你請的先生還可以吧!」
朱元璋自豪地說道。
「好!太好了!」藍玉讚不絕口,「末將謝陛下隆恩!」
「行了行了,別謝來謝去的了,還有正事沒幹呢!」
「還有?」
老朱沒管他的反應如何,從懷中掏出一台對講機遞給了藍玉。
「拿著它,在這別動,好生等候。」
說罷,老朱登上龍輦,揚長而去。
藍玉一頭霧水,根本不明白這是在幹嘛?
「太子殿下,這…」
「舅舅,您就聽父皇旨意就好,無需多問。」
朱標已經預感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,只靜靜地在一旁看戲。
約莫一炷香的功夫,藍玉手中的對講機突然響起,老朱的聲音悠悠傳來:
「藍玉,去中華門外給咱買四個胡餅,再去水西門斬半隻鴨子!快去快回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