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一國之主


  朱棣目光炯炯,堅定不移地看著父皇朱元璋。

  老朱沉默不語,看上去若有所思。

  整個大殿上也沒人敢大聲喘氣,都在靜靜地等待老朱的決定,氣氛異常緊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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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片刻之後,老朱緩緩開口:

  「要是沒人自薦,那朕可就指名了…」

  朱棣:?

  沒理我啊!

  父皇啊,爹誒!您老人家看看我啊!我在這呢!

  朱棣再次大聲喊道:

  「父皇!兒臣願做先鋒!三月之內必奏凱歌…」

  「行了行了行了,別說了。」朱元璋都沒給朱棣說完的機會,便抬手打斷。

  「你最近休息的也差不多了,該接著給你大哥分分憂了。

  但父皇畢竟還是疼你的,這次北征大事也讓你有點參與感。

  傳旨,燕王朱棣,即日起兼領刑兵工三部,諸部大小事宜,悉報燕王府知。

  老四,領旨謝恩吧。」

  這一套小連招打下來,把朱棣徹底打蒙了。

  自傳下今日在奉天殿大朝的旨意,朱棣便是興奮不已。

  結合連日以來,父皇徵集兵勇、籌措糧餉等等事宜,朱棣推斷,應該是又要打大仗了。

  果不其然,大朝之上,當老朱說出犁庭掃穴這四個字時,朱棣馬上就聯想到,這是朱元璋統一天下的第一步。

  也是陳大哥給出那幅世界地圖所要帶來的必然結果。

  而值此大戰之際,朱棣肯定是待不住的。

  於公而言,他是大明的塞王,北征大事豈有無他燕王出力的道理?

  而於私,朱棣早就不想在京城裡待著了!

  本來以為在京城能時時見著父皇母后,還能隔三差五去一趟陳大哥的飯館。

  可沒想到,自一開始去過幾回之後,這段時間他跟飯館是再無聯繫。

  甚至前段時間,連高熾都去了,自己卻沒撈著機會。

  再加上這些日子來,被自己的老丈人徐達一通魔鬼拉練。

  每天起得比雞早,睡得比雞晚。

  累得筋疲力盡,還要處理案牘政務。

  既如此,還不如讓他在軍營里忙活。

  因此上,當老朱詢問先鋒之人,他沒做猶豫,立刻挺身而出。

  卻萬萬沒想到,不光沒撈著出征之事,還憑空多了三部的冗務。

  帶著滿腔疑惑與不甘,朱棣跌跌撞撞地回府。

  「來人,給本王支鍋子,備酒!」

  一聲令下,整個府里半數人馬都被調動起來,匆匆忙忙給這位受了挫折的燕王殿下準備午膳。

  「怎麼了?中午就喝呀?」徐氏牽著高熾的小手,來到正堂,關心關心這位灰頭土臉的王爺。

  「唉,別提了,今天這頓喝完,下頓就指不定什麼時候了…」朱棣長嘆一聲,想把高熾抱在懷中,卻一下沒抱動。

  「這孩子,讓你少吃,你說好吃。

  這剛幾歲呀?我都抱不動了!」

  徐氏見此一幕,是既好氣又好笑。

  「你猜我為什麼牽著他走過來?我早就抱不動他了!

  人家都是吃了好的嘴變刁,你兒子倒好,自打去了陳大哥這飯館,回來這飯量倒是見長了。

  那天他姥爺想抱他一下,也跟你一樣,沒抱起來!」

  朱棣本來就不高興,一聽這話,這股火更摟不住了。

  「這孩子!一點也不像我!我讓你饞嘴!」

  說罷,朱棣掄起巴掌,就要朝朱高熾的屁股蛋上扇。

  「住手!」

  一道蒼勁的聲音傳來,徐達閃身入堂,把盛怒的朱棣攔下。

  「你小時候就不饞嘴?」

  朱棣此時正在氣頭上,沒好氣地犟嘴:「本王從小就沒饞過嘴,也沒這麼胖過!」

  「放屁!」徐達斜眼一瞥朱棣,「四歲那年跟著皇上在武昌,跟瘋子似的吃魚被卡刺差點沒命,是不是你?」

  「六歲進應天,偷吃鴨子被骨頭噎住,半夜子時驚醒全府,是不是你?」

  「八歲…」

  「行了行了,岳父大人別說了!」

  朱棣被說得滿臉通紅,連連求饒。

  「誒?不對…」朱棣突然反應過來,「岳父大人怎麼知道我這些事,這都是只有父…」

  「那自然是咱告訴他的!」

  朱元璋的突然出現,讓朱棣始料未及。

  「父皇…」

  「你小子,跟孩子發什麼邪火?!」

  朱元璋算準了朱棣心裡不痛快,特意來府上找他,沒想到剛一進門就聽見他跟高熾發脾氣。

  當爺爺的哪有不喜歡大胖孫子的,一聽這動靜立馬不樂意了,準備好的和善態度以及安慰的話全都扔掉,進門就開始厲聲斥責起來。

  朱棣無奈只能接著,被老朱劈頭蓋臉數落一頓之後,又恭恭敬敬把父皇請到上座,小心伺候著用膳。

  「老四…」朱元璋端起酒杯,語重心長道:「你長大了,不能什麼事都由著性子來,家中事國中事皆是如此,要把自己當做一家之主,一國之主…」

  朱棣耷拉著腦袋,愣愣地點頭稱是。

  「嗯?一國之主?」

  朱棣猛地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絲驚喜。

  「父皇,此話怎講啊…」

  朱元璋微微一笑,「咱這酒杯可舉了半天了…」

  朱棣恍然大悟,連忙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和老朱碰了一下,隨後一飲而盡,滿眼期待地看著朱元璋。

  「這小子,比猴還急!」朱元璋慢條斯理地飲完酒,才緩緩開口:「咱讓你給太子幫忙,處理政事,你總覺得是在刁難你。

  說實話,若是從前,咱才不管你呢,把你扔在北平,老老實實當標兒的左膀右臂就行。

  可是現在不同了,小陳帶來的這些東西徹底改換了咱的認知。

  咱要沿著世界地圖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,咱要功蓋秦皇漢武,超越唐宗宋祖,成為真正的千古一帝,萬古一帝!

  所以,咱需要你們這些好兒郎去治理這些領土,若不趁此時抓緊培養你,到那時節可就來不及了…」

  講到此處,朱元璋感慨萬千,唏噓不已:「當初鐵木真也是橫掃了整片大陸,可最後呢?

  子孫不爭氣,四分五裂,分崩離析,偌大的帝國瞬間崩塌瓦解,不到一百年就被咱掃蕩乾淨。

  咱可不想看見有朝一日大明重蹈覆轍。」

  一席話畢,朱棣恍然大悟,剛剛才明白父皇的良苦用心。

  「父皇,兒臣明白了,自今日起兒臣必當勤勉政務,絕不辜負父皇的期望!」

  朱元璋很滿意,這個兒子雖說有時跳脫孟浪了些,但根兒上還是個好苗子。

  「如此甚好…哦對了!」朱元璋突然想起什麼,「你府上不是還有個投靠來的高手,叫什麼…薛六的?」

  「不錯,承蒙父皇還記得他,此人正在東跨院住著,一時間還無甚差遣之處…」

  「那正好,你把他叫來,咱要見見他…」

  「太好了…多謝父皇!來啊,去東跨院把薛六叫來,就說有大事交代!快去!」

  朱棣喜不自勝,連忙吩咐,片刻之後,內侍便領著薛六走進正堂,撲通一聲跪倒在地:

  「草民薛六,叩見陛下,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」

  「平身吧,你就是改邪歸正的義士薛六?」

  「正是草民!」

  朱元璋上下打量了一番,頗為讚賞:「不錯,是個練家子。」

  隨即話鋒一轉,兩隻眼睛好似要看穿他的靈魂,冷冷地問道:「殺過人吧?」

  這一問可把薛六嚇得不輕,重新跪地,不住地磕頭:「草民誤入歧途,犯下殺人重罪,罪該萬死!還望陛下即行處置,只求千萬別遷怒於燕王殿下…」

  朱棣也跟著求情:「還望父皇開恩,薛六雖有罪過,但如今棄暗投明、改邪歸正,如若殺之,恐怕寒了天下仁人之心。」

  朱元璋兀自沉默不語。

  「父皇,兒臣願以全府上下七十餘口性命擔保。還望父皇開恩!」

  眼見朱元璋依舊不為所動,朱棣索性也離開座位,跪在了薛六身邊。

  「哎,既然燕王殿下願以全家性命來保你,咱又能說些什麼呢?

  燕王殿下有個好爹,咱可沒有啊。」

  朱元璋給徐達遞了個眼神,徐達心領神會,把地上的兩人攙扶起來。

  「既如此,咱便把你發到五軍營中,做個伍長。

  命你出征漠北,戴罪立功,你可願意?」

  薛六磕頭如搗蒜,感激涕零:「願意願意!謝陛下,謝燕王殿下…」

  「只是這名字不太好,薛六,不像個軍士的名字…」

  朱元璋略一思索,說道:

  「從今往後,你就叫…薛祿,如何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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