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好日子到頭了
「糖尿病?」
朱棣從來沒聽過這個詞彙。
心想糖這麼好的東西,怎麼還能跟那腌臢之物連在一起,還成了一種病症?
陳禾見他這態度,還以為他不當回事,便苦口婆心地規勸道:
「現在日子好了,營養豐富,糖尿病患者越來越年輕化,可得從小預防啊!」
說到這,陳禾想到一個他們能理解的反面典型。
「你看那明仁宗朱高熾…」
「誒!」
朱高熾下意識地答應了一聲,隨後立刻把嘴閉上。
要不是高熾小嘴裡嚼著糖葫蘆,這一聲肯定要被陳禾聽見。
他要是知道自己找到的這個反面典型,現在就坐在飯館裡大快朵頤,不知道會作何感想。
但這幾個字落在朱棣耳朵里,不亞於一道炸雷。
「高熾?他怎麼了?」
「怎麼了?」陳禾一撇嘴,「他不就是糖尿病患者嘛,那時候叫消渴症。
雖說史書上沒明說,但這宿患虛喘,體肥足痹,分明就是糖尿病併發症!」
「本來是個大興仁政,與民休養生息的好皇帝,就因為這個病,僅僅在位十個月就駕崩了。
可惜啊,要是能再多活幾年,大明的國運或未可知…」
陳禾兀自感慨,卻沒發現身邊的朱棣此刻已是心神震盪,面如土色。
消渴症。
高熾得了消渴症…
儘管朱棣不知道糖尿病是什麼,但這消渴症的威力,他卻是有所耳聞。
《素問》中載:「甘肥貴人,則高粱之疾也。」
這病都是慣食膏粱厚味的有錢人得的,說白了這就是富貴病。
打朱棣記事起,周圍全是跟著父皇打天下的泥腿子們,能吃口飽飯都算是燒了高香了,哪見過這種病?
可自父皇登基以來,他的這些叔叔伯伯們,一個個都開始養尊處優,吃香喝辣起來,不少人就得了這甩不掉的怪病。
只是他一直還堅持地以為這病都是上了歲數的人才會得,像他們這種年輕力壯的小伙子是不會得的,更何況是孩子?
但陳大哥說的話,又讓他不得不信。
最重要的是,高熾也得了這病。
還因為這病死了…
雖然現在的大明在陳禾的影響下不會重蹈歷史的覆轍,但生老病死之事誰也說不準,萬中有一,他不也要失去高熾嗎?
只是這些想法都只在須臾之間,陳禾聊著聊著就看向還在咀嚼的高熾。
「兄弟,之前我還忘了問,我這個大侄兒叫什麼名字啊?」
朱棣呆呆地看著地面,沒理會陳禾的問題。
「誒誒誒!想什麼呢?問你話呢!」
陳禾推了推朱棣的肩膀,這才把他拉回現實。
「啊?什麼?」
「我問你我大侄兒叫什麼?」
「哦,叫朱…」
朱棣一下子卡住了,他竟然忘了給孩子起個化名…
偏偏他現在又是滿腦子消渴症和糖尿病的事情,一時間根本說不出個一二三來,憋得他支支吾吾,面紅耳赤,半天說不出一句整話。
「伯父,我叫朱治,今年三歲半…」
朱高熾咽下最後一口糖葫蘆,把早已準備好的詞一股腦地全說出來。
「你看看你!這麼大人了還不如我大侄兒了…」
陳禾狠狠地戳了戳朱棣的腦袋,轉身抱起朱高熾來,一陣猛親。
朱棣一臉黑線,瞪著兩隻大眼直勾勾地看著在陳禾懷裡大笑的朱高熾。
「朱治?我兒子什麼時候改的名?我怎麼不知道?」
他當然不知道。
早在朱高熾第一次來飯館之後,老朱就給他把名字起好了。
按著雄英跟允炆的方式,也從名里摘一個字出來,應當叫做朱熾。
但是,老朱覺得這個名字跟前元成吉思汗的長子朮赤太過相似,心下不喜,便給他改了個音,叫做朱治。
事實證明,這的確是個好名字,以後還將在一個三字卡牌遊戲裡成為信息差強將。
這段時間,老朱沒事就抓著高熾訓練,務必讓他把這句話背得滾瓜爛熟,說得流利順暢。
事實證明,老朱的目光看得很長遠,自家這個稀里糊塗的老四真就把這事兒給忘了個乾淨。
朱棣甩了甩腦袋,努力讓自己振作精神,暗暗下定決心:
「這一次,不能讓高熾再得這個惡病!回去以後絕對嚴格控制…」
兒啊,今天這頓多吃點吧,爹不管你。
從明天起,你想吃什麼吃什麼,想吃多少吃多少的好日子,到頭了!
恢復了清醒,朱棣重新打量起飯館裡陌生的東西,自然也包括面前這幾位熟悉的陌生人。
「耿叔,您這是什麼造型啊?」
朱棣看著耿炳文這一身行頭,好奇地問道。
在朱棣的印象里,耿炳文一直都是青鋒不離手,甲冑常在身的模樣,就算是府中宴飲,也是戰袍罩體,獸帶束腰。
今天這打扮,還真是頭一回見。
身穿一件長款素白長衫,頭戴一頂小白帽,臉上戴一副厚棉紗布白口罩,手上緊箍一對塑料白手套,下身白褲腳蹬白鞋,離遠了一瞧,還以為是一張白布活過來了。
朱棣看這一身,心下油然而生一種崇敬之情。
「耿叔,晚輩佩服您!」
耿炳文還沒被燕王殿下如此誇獎過,趕忙追問道:
「哦?我哪裡讓你佩服啊?」
朱棣一邊點頭,一邊感嘆道:
「敬業啊…家裡出這麼大事兒還出來幹活來…」
耿炳文剛要樂,一聽後面這句,臉都氣綠了:「去你的!你才戴…」
耿炳文趕緊把嘴捂上。
就差二寸,這句大逆不道的話就說出來了。
「可不能說他戴孝,說出來我家裡就得給我戴孝了…」
「你不懂別胡說,這是醫館的規定著裝!」耿炳文正色道。
「醫館?」朱棣疑惑道,「耿叔你去醫館幹嘛?」
要說排兵布陣,操練兵馬,耿炳文絕對是行家裡手,別說朱棣現在這年紀輕輕的,就連他那個身經百戰的岳父徐達,對上耿炳文都不敢說能勝得十拿九穩。
但要是說治病救人,開方抓藥,他耿炳文別說這輩子,下輩子也不行啊!
「耿叔,您別開玩笑了,就您那倆手,手指頭跟小蘿蔔似的,抓藥一次得多抓出二兩來,還給人治病?」
朱棣在那裡調侃取笑,聽得耿炳文老臉通紅,敢怒而不敢言。
怕得不是他,怕得是他老子啊。
正當此時,從醫館方向傳開一道洪亮聲音,打斷了朱棣的調笑。
「此言差矣!老耿這段時間在醫館裡勤勤懇懇,任勞任怨,這手裡的活大有長進,是越干越好!」
幾人循聲望去,不是別人,正是方海。
「陳禾,你這兄弟,怎麼還有點看不起人呢?」
方海湊到近前,跟陳禾低聲耳語了幾句。
陳禾也沒明白,怎麼今天這四郎兄弟好像帶著些許火氣?
今天剛來的時候情緒還不錯,有說有笑的。
可一看見小魏,這整個人就不對了。
這會又看見老耿,感覺他脾氣越來越大。
「我也不清楚啊,他平時不是這樣的呀。
今天說不定是跟誰那憋了氣窩了火,有些氣不順罷了。大少,別跟他一般見識。」
朱棣確實對徐允恭幾人能夠一直待在飯館這件事情有些耿耿於懷。
但經過方海這一番敲打,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。
但骨子裡的王爺脾氣,再加上仗著陳禾的偏疼,他也不願意低這個頭。
再說了,那徐允恭和耿炳文也不會要求他低頭。
氣氛一時有些凝固,朱棣尷尬地四處打量,目光逐漸被耿炳文腰後別著的東西所吸引。
「耿叔,腰後所帶何物?」
耿炳文下意識往腰後一捂:「沒什麼,沒什麼…」
朱棣哪能聽他如此推脫,繼續追問。
「耿叔,有好東西幹嘛藏著掖著,讓我看看!」
耿炳文拗不過,只能緩緩地從腰間取出那半截鋼筋。
「此乃是陳老闆所贈的神兵利器,我給它起了個好聽的名兒,叫做烏龍繞。」
朱棣也常在行伍當中,尤喜槍棒,他一眼就看出來此物的非凡之處。
「好東西!」朱棣讚不絕口,伸手就要拿過來仔細端詳。
耿炳文連忙護住,生怕這寶貝叫燕王奪了去,自己捨不得,又不好相爭。
陳禾一見如此場面,心生一計。
「老耿、四郎,我這倒還有些剩餘的鋼筋,不如你倆就此互相比試一番,如何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