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村長堵門,拿錢來
「這十張狼皮。」
她說。
「剝的乾淨,刀口齊,腿上沒留豁,尾巴也沒斷。」
「皮張完整,按三十五一張。」
趙橫山心裡一算:三百五十。
「這麼高?」
「站里的價就這個數。」
蘇晚晴低著頭記數。
「外面要狼皮,好皮子比肉金貴。」
她拿筆在本子上記了一行,又抬了抬下巴,看著地上的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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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肉呢?打算怎麼算。」
「隨你。」
「狼肉不算稀罕,按兩毛一斤。」
「我給你上秤稱一下。」
莫師傅幫忙抬筐,十頭狼割下來的純肉,裝了整整三大框,排完了,把他累得氣喘吁吁的。
「這麼多狼肉,這小子不是把山裡的狼殺絕了吧?」
眾人都這麼懷疑,實在是狼肉太多了,一個人殺這麼多狼,絕對是一個狠人!
蘇晚晴把砝碼往外撥,很快撐杆平衡了。
「狼肉109斤,再加上狼皮、骨頭和狼油,還有一些零碎的部分,合計四百五十六塊三毛。」
「取個整,就算四百五十六塊錢,沒問題吧?」
「沒問題。」趙橫山回應。
他上次賣了一頭大野豬,也沒有這麼多錢,畢竟這是石頭狼,野豬就算再大也只是一頭。
「我怎麼聞到一股蘑菇味兒?你是不是還有東西沒拿出來?」
蘇晚晴吸了一下鼻子。
「你的鼻子還真好使。」
趙橫山解下背簍,從最底下抽出布袋。
袋子裡裝的都是羊肚菌,一路上很小心,沒被壓壞,一株一株的,傘帽暗褐色麻紋清楚。
「這還真是好東西,難得的是一點都沒碎,你在哪找到的?」
蘇晚晴眼睛一亮,湊近了聞了聞,用小心翼翼拿出來,在小秤上顛了一遍。
「山里采的菌類,最怕的就是壓壞了、碰壞了,就賣不上價了,你這些可一個都沒壞。」
「不少,有六斤半!」
蘇晚晴很感慨,多數上山采蘑菇的人,不是壓扁了,就是壓碎了,根本賣不上高價。
「不過,有個壞消息。」
「站里只收乾貨,因為沒有存儲條件,鮮貨收上來也是爛,你得自己去賣。」
蘇晚晴就是故意的。
「算了,我拿回去晾蘑菇干。」
趙橫山就要收起來。
「等等,你急什麼?」
「站里不收,我自己買還不行嗎?二十塊錢一斤,賣不賣?」
蘇晚晴笑著攔著他。
趙橫山心裡算了一遍,二十一斤,六斤半,一百三,算起來,比賣豬肉和狼肉更划算。
關鍵是安全。
無論野豬還是野狼,殺傷力都很強,一不小心就反而會成為獵物。
蘑菇就不一樣了,只要小心點,避開山裡的猛獸,就沒有任何危險,當然前提是找得到。
普通蘑菇不值錢,值錢的蘑菇不好找。
「蘇同志,你要是不缺這一口,我就拿到鎮上問問價。」
「鎮上的飯店出十五。」蘇晚晴白了他一眼:「這還不算,你還得挑著走十多里地。」
「行,二十。」趙橫山笑著點了頭。
蘇晚晴拿出隨身的小包,是他自己的錢包,和公家的分開,數出票子遞給他。
嗡!
圍觀的村民們沸騰了,一個個眼珠子紅了,狼肉四百五十六,蘑菇一百三十,這一天就賺了五百八十多。
「看到了沒有?五百八十!那可是五百八十!」
「廢話,我又沒瞎,他上次那頭豬也賣了二百八十七塊。」
「上回是豬,這回是狼,還有蘑菇。」
「眼紅了?要不你也進山試試?」
「滾!我還不想死,那可是十頭狼,換成我,換成你,別說錢了,還能留下一口氣嗎?」
最先擠上來的,永遠都是趙橫山最討厭的那一家子。
嬸娘馬翠花笑的嘴都合不攏了,擠到了人群最前面,一把拉住了趙橫山的袖子。
「山子出息了!哎喲,這一身怎麼弄成這樣,衣裳都破了。」
「嬸給你燉肉。」
她拍著胸口。
「晚上回家吃飯,家裡剛殺了雞。」
三個堂嫂也紛紛附和。
「是啊山子,一家人,隔著一道坡也不常來。」
「先前是嫂子糊塗,話說得重了些,你別往心裡去。」
「你看你,把阿芽一個人扔在山棚里,多不像話。搬回來住,嫂子給你收拾屋子。」
她們說的熱鬧,好像前些天在曬場分家時,指著阿芽的鼻子罵賠錢貨的,不是她們。
趙橫山臉上笑著,一一應了。
「行啊,都聽嬸的。」
「晚上我回去。」
馬翠花笑的直點頭,拉著兩個堂嫂往回走,走得急怕他反悔。
「你看他那傻樣。」
她壓低聲音,跟堂嫂嘀咕。
「錢一進兜就暈了,晚點讓他喝兩杯,話就好說。」
趙橫山站在原地,看著她走遠的背影,臉上的笑慢慢收了。
「飯我是不去的。」
他心裡說。
「羊我是不宰的。」
「可這一頓,我倒要看看是誰等著誰。」
他推著車回了亂石崗。
一進柵欄門,阿芽就迎上來。
她把水桶往地上一放,看著他手裡的布袋子。
「哥,你回來了。」
「回來了。」
趙橫山把車靠在牆上,從懷裡掏出那一疊錢,抽出一半往她懷裡一塞。
「拿著。」
阿芽嚇了一跳,兩隻手往後縮。
「這麼些,我不要。」
「拿好。」
趙橫山把錢按在她手心裡。
「防身用的。放在你自個兒知道的地方,誰也別說。」
「要是有人上門,你手裡有東西心裡就不慌。」
阿芽愣了半天,到底把票子一張一張疊好,塞進貼身的衣襟里。
「對了。」
趙橫山把菌子袋拿過來,從裡頭分出一兜。
「這一兜你送去給阿奶。」
「羊肚菌。」
阿芽抱著布袋,眼睛亮了一下。
「阿奶愛吃這個。」
「她吃不了多少。」
趙橫山說。
「你陪她說會兒話。」
阿芽應了一聲,挎上袋子下了坡。
趙橫山坐在門檻上,把剩下的錢數了一遍,分成兩份,一份塞進牆縫裡,一份貼身放著。
屋裡安靜下來。
他燒了鍋水,就著剩的糊糊吃了兩口。
天黑透了。
坡底下趙滿囤家那邊的窗戶亮著燈。
趙橫山回頭看了一眼沒動。
「等著吧。」
那頓飯他一直沒去。
阿芽快半夜才回來,說阿奶把菌子泡上了,明早燉湯,還說老太太念了他兩句,讓他別總一個人往深山裡跑。
「她還說。」
阿芽小聲道。
「讓你省著點花錢,錢要藏著。」
「我懂。」
趙橫山說。
也是這天夜裡,趙滿囤家那盞燈一直亮到很晚。
鍋里燉的雞,燉了又熱熱了又燉,嬸娘跑到門口看了三四回,坡道上一個人影都沒有。
堂嫂們坐不住了。
「他不會不來了吧?」
「再等等。」
等到後半夜一家子才明白,又被這小子放了一回鴿子。
屋裡傳出摔碗的聲,馬翠花的嗓門炸的半個坡都聽得見。
「那個小雜種!」
趙橫山躺在草蓆上,聽著那邊的動靜,慢慢笑了。
「上回白等,這回還白等。」
「嬸,你這頓飯我不吃也飽。」
他閉上眼正要睡,坡下卻傳來動靜。
那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。
是七八雙鞋,踩在碎石上嘩啦嘩啦的往上走。
趙橫山的眼睛一下睜開了。
他翻身坐起來。
柵欄外頭火把一根一根亮起來,把亂石崗照的一片通紅。
趙橫山把阿芽往裡屋推了一把。
「插好門,別出來。」
他走到柵欄門口拉開門閂。
門外站著七八個人,都跟著村長梁德旺。
梁德旺站在最前頭,臉沉著,一隻手叉在腰上。
「趙橫山。」
他開口就抬高嗓子。
「我來跟你算筆帳。」
「算帳?」
趙橫山靠在門框上。
「叔,你和我算什麼帳。」
「我家水蓮!」
梁德旺猛地指著他。
「她左胳膊廢了!骨頭都斷了一截,大夫說往後這隻手抬不起來,連針都拿不穩!」
「十八歲的閨女一隻胳膊廢了,往後還怎麼嫁人?」
他一字一句的逼上來。
「藥錢、誤工、養傷,還有她這一輩子的名聲。」
「先拿兩千五。」
他伸出手。
「按月還五百,一個子兒都不能少。」
那七八個人往兩邊散開半步,把柵欄門圍成半圈。
趙橫山沒動,眼光在他身後眾人臉上一一掃過去。
人群最後頭,梁虎縮著脖子站著。
他不敢看趙橫山,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,一隻腳還往後退了半步。
「梁虎也在啊。」
趙橫山慢慢說。
「那天晚上,是你把你妹子背下山的吧。」
梁虎渾身一抖,腦袋垂的更低了。
趙橫山臉上一點慌都沒有。
「叔。」
他掰著手指頭說。
「你要算帳咱們就一筆一筆算。」
「第一筆,你閨女進山是她自己吵著要去的。」
「我攔了沒有?我攔了。韓鐵牛攔了沒有?也攔了。」
「第二筆,她進山穿的花布衫新鞋,別說獵刀、水壺都沒帶。那不是進山,那是逛集。」
「第三筆。」
「狼群圍上來的時候你們三個人站在她旁邊,誰把隊伍甩下的?是她。」
「你那妹子半道上嫌累不肯跟上,自己往岔道上走。」
「要不是這樣,你們也不會分到兩下里。」
「第四筆。」
趙橫山抬起眼。
「你閨女身上那血是誰給她止住的?是我。」
「誰拿自己嚼爛的草藥往她傷口上按,誰讓你兒子把她背下山的?」
「那你現在站在這兒,管我要兩千五。」
「叔,天底下有這麼不要臉的道理嗎?」
梁德旺被噎的臉通紅,脖子上的筋都鼓起來了。
圍觀的那幾個人也互相看了一眼,沒人吭聲。
「你少跟我說這些!」
梁德旺一把把梁虎從人堆里拽了出來。
「你說!他到底救沒救你妹子!」
梁虎被推到前頭,兩隻手絞在一塊兒。
他抬頭看了趙橫山一眼,又飛快地低下去。
「你說話!」
梁德旺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。
梁虎的嘴唇抖了半天。
「沒……沒有。」
聲音極小,可在夜裡每個人都聽見了。
趙橫山沒揭穿他。
他就那麼看著梁虎,看了一會兒,笑了。
梁德旺立刻抓住梁虎這句話。
「聽見沒有!趙橫山都沒救人!」
梁德旺身後那幾個漢子跟著叫起來。
「賠錢!」
「兩千五,一個子兒不能少!」
趙橫山沒理他們。
他的目光從那七八個人臉上一一掃過。
他認得他們,村子就這麼大,誰家的事捂得住?
「梁叔。」
他緩緩開口。
「真要撕破臉,你身後這幾位兄弟經不起我念叨。」
他的聲音不高,一句一頓。
「上個月初,誰在誰家幹了什麼,你真以為沒人知道嗎?要不要我現在說出來給你們聽聽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