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村長服軟
趙橫山一句話,把所有人都鎮住了,趙橫山知道他們最大的秘密,說出去,他們可能就完了。
趙橫山把那幾張臉一個一個看過去。
田二愣子去年秋天在東溝偷砍隊裡的柞樹,兩車柴火賣的錢,一夜就輸在鎮上牌桌上;趙老歪給供銷社扛包,順走大半袋子白糖,回頭堵了丈母娘家的炕洞;還有鐵鎖,前年替梁德旺收進山費,多收的那份一分沒交公,全拉回家蓋了半間廂房。
「這些人的事,我比他們自個兒記得都清楚。」
前世,有一年冬里,他背著柴從曬場過,幾個閒漢蹲在牆根曬太陽,隨口就把他的家底當著半村人抖了一遍。
打手們面面相覷,他們聽的出來,趙橫山不是在瞎咋呼,每句話都掐在要害上,他們做的醜事兒,要是被當眾抖摟出來,往後婆娘孩子在村里抬不起頭還是輕的,萬一傳到隊裡或者供銷社,那才是麻煩。
有人眼裡凶光一閃,手在背後不自覺的攥緊。
趙橫山看的分明,又慢條斯理補了一句。
「我這人辦事謹慎,這些東西早就寫好託了人保管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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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前腳出了事,後腳全村人的秘密就滿天飛。」
「我的要求很簡單,你們打梁德旺一頓,我幫你們保守秘密。」
他聲音不大,卻透著一股硬氣。
一句話下去,打手們剛冒頭的那點火氣頓時熄了大半。
也有人心裡犯嘀咕,今天打了村長,明兒梁德旺翻臉,最先遭殃的還不是他們幾個,可再一想,趙橫山那話就擺在那兒,真要抖出來,村長也護不住誰,兩頭都是死路,那就先挑眼下不挨打的那條走。
有人往後退了半步,鞋跟蹭在碎石上,刺啦一聲,有人把手從腰後收回來,揣進袖子,眼珠亂轉。
「賭對了。」
趙橫山在心裡鬆了口氣。
「這些人不怕挨打,就怕自家的腌臢事上桌。」
偏梁德旺還在那兒擺村長的威風,他不敢沖趙橫山,轉頭指著自己帶來的幾個人,唾沫星子亂飛。
「一群蠢貨!廢物!」
「他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,就把你們嚇成這樣?」
「我養你們是幹什麼吃的,上!」
「今天不把他給我拆了,明天都給我滾!」
罵完還嫌不夠,伸手戳在最前面那漢子的胸口上,還垂了兩下。
那漢子叫田二愣子,平日裡被村長呼來喝去慣了,正月里修村口的土路,他一個人扛了一整天石頭,工分沒加。
上個月他家娃發燒,想跟村長借半斗糧,梁德旺當著滿院子人的面說沒有,轉頭卻從糧倉里挑了兩擔麥子拉去鎮上換酒,這會兒那根手指頭戳在他胸口,一下又一下,戳中了他這一年攢下的悶氣。
不知是誰先動的。
砰的一聲悶響,拳頭結結實實砸在梁德旺臉上,他慘叫一聲,人往後仰,撞在柵欄上,田二愣子第二拳跟上,趙老歪也撲了上去,其餘幾個一看,索性全動了手,平日裡憋著的那點氣,全在這一頓拳腳里找補回來了。
梁虎想上去攔,剛伸手去拽田二愣子的胳膊,後脖領子就被人一把揪住,也跟著按進了人堆里。
「別打了別打了……」
他的喊聲很快就沒了動靜。
趙橫山站在一旁,負著手看著。等打過了兩輪,他才不緊不慢的開口。
「打後腰和屁股,別往要害上招呼。」
「打死了人,你們一個都跑不了,我也跟著麻煩。」
末了還從窩棚門口摸出一根竹條,順手遞過去。
啪啪幾聲,村長的慘叫聲順著坡往下傳,村裡的狗跟著一陣亂叫。
梁虎趴在土裡,臉貼著碎石子,耳邊全是親爹的罵聲,越罵越難聽,句句都是叫人家往死里打他出氣,他心裡頭一回冒出這麼個念頭。
「我這是跟著他受的哪門子罪?」
「這老東西……」
又過了約莫一袋煙的工夫,動靜才消停。
壯漢們喘著粗氣散開,有人甩著手腕,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。
梁德旺癱在地上,半邊臉腫的老高,鼻孔里淌著血,衣裳上全是土和腳印。
梁虎縮在他旁邊,一手捂著肋,一手猶猶豫豫去扶他爹的胳膊,又不敢扶的太實,怕再挨一腳。
趙橫山這才蹲下來,伸手拍了拍梁德旺的臉,不輕不重拍了三下。
「梁叔。」
他聲音平平的。
「剛才不是挺橫嗎?又是兩千五,又是按月還五百。」
「我這人小氣,你上門砸我的窩棚、堵我的門,這事想揭過去,得拿出點誠意。」
梁德旺哆哆嗦嗦的抬眼看他,再沒有半分村長的威風,只剩下掂量,這後生是說的出也做的到的。
他撐著胳膊坐起來,在身上摸了半天,掏出個布包解開,裡面卷著一沓票子,他一張一張往外點,點了半天湊了一百八,雙手遞過來,嘴角的血沫子都顧不上擦。
「山子……叔今天喝了酒,糊塗,你別往心裡去。」
趙橫山接過來,當著他的面慢慢數了一遍,二十三張十塊的,剩下的都是一塊兩塊的零票,還有幾張毛票夾在裡頭,數完他把錢疊好揣進懷裡。
「少是少了點。」
他在心裡記了一筆。
「頭一回上門,就算你給夠了。」
「行,這一篇先揭過。」
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那七八個壯漢站在燈籠底下,一個個打量著眼前這個後生,半個月前他還是村里誰都瞧不上的孤兒,如今一夜賣貨掙了人家半年的錢,翻手就把村長按在了地上。
有人心裡嘀咕。
「可這後生,不好惹。」
趙橫山轉過身,朗聲道。
「你們今天動了手,往後跟著他,也隔著一層心了。」
「不如跟我干。」
幾個人齊齊抬頭。
「我給的,只會比他在糧倉里扒拉的那些多。」
他說的直,一句廢話沒有。
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,鐵鎖年紀最大,三十來歲,臉上一道疤是早年間打獵留下的,他第一個點了頭。
「我跟著山子干。」
鐵鎖心想。
「起碼工錢不用擔心,都是一個村的,他要是不給工錢,名聲就臭了!」
栓柱跟著應了一聲。
「我也跟著山子干。」
旺生、石蛋、癩子幾個人你瞅我我瞅你,一個接一個表了態。
趙橫山點點頭沒說什麼,心裡卻給這幾個人排了個隊。
鐵鎖有膽子認死理,這個人能用;栓柱憨但手腳勤快,也能用;剩下那幾個都是見錢眼開的老油條,用可以,卻信不得。
他沒打算把這些人當兄弟,眼下是要用他們跑腿,多掙兩趟賣貨錢,時間長了誰行誰不行自然看的出來。
到時候,能用的留,不能用的就全都打發了。
窩棚要圍院牆,需要人;山貨要往鎮上搬,需要人;往後進山拉貨、看地、跑門路,這些也都離不開人。
要是只靠他一個人,可能要幾個月,多了幾個人,幾天就差不多了。
幹活的時候,還能慢慢篩選可用的人,能用的攏到身邊,肯干又能信任的培養成自己人,讓他們挑大樑;能幹不能信任的,讓他們先幹著;不能幹也不能信任的,他也不會養閒人。
「來,我給你們講講你們這位好村長的幾樁秘事,日後我不在村,你們也好互相有個照應。」
「去年秋里那一車公糧,帳上寫的數,跟他拉走的數對不上,這裡面的事兒你們想不明白?」
「村口修路撥下來的錢,材料款花了幾成,你們也比我清楚。」
「上上個月誰在糧倉後院搬的那幾袋東西,你們心裡也有數,只是沒人當著大傢伙說出來。」
「……」
他一句一句的說,聲音不大卻字字落在那幾個人耳朵里,有人腦門上冒了汗,有人乾脆把臉扭到一邊,裝著去看遠處的山影。
梁德旺癱在地上,聽著他在那兒跟自己的手下說話,一句也插不上,他這才慢慢明白過來,這一夜過後,這些人再叫不回來了,他苦心養了幾年的人,就這麼被趙橫山收了。
關鍵他現在不敢多說一個字,不然有些事兒斗出來,他的麻煩就大了,只能在心裡咬牙切齒。
「趙橫山,今天我栽到你手裡,我認了。」
「可往後的日子還長著,我是村長,早晚能找到機會收拾你。」
「你給我等著,讓我找到機會,我一定會弄死你,我可不會像你一樣,光打一頓就完事了。」
梁德旺嘴上不敢說,心裡的怒火瘋狂燃燒。
「不服氣?」
「想報復我?」
「梁德旺,現在你的手下都是我的了,你打不過我,你兒子也打不過我,你拿什麼報復我?」
趙橫山故意刺激他,讓他瘋狂,讓他失去理智,才能滅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