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先天之下，皆為螻蟻
林淵心裡一沉。
那種感覺，跟當年在七殺門傳武石壁前被周長老一眼看穿經脈時有點像。
可那回周長老看的只是他的資質，而這老頭，卻像是在看他的命。
老頭站在石門口，身上那件灰撲撲的舊麻衣被山風吹得輕輕飄動，衣擺一下一下地拂過腳踝，乾瘦的身板在風裡紋絲不晃。
他往那兒一站，方圓十丈內的生氣都沉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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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頌跪在地上，面色驚喜地膝行兩步上前，兩隻手抓著老人的衣擺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：「老祖！就是他！他殺了我若木宗大半弟子！」
老者低頭看了秦頌一眼，又抬起眼皮，把林淵從頭打量到腳，再從腳打量到頭，不緊不慢地開口。
「郭淵。」他念了遍名字，語氣淡淡的，跟念路邊一塊石碑上的字沒什麼兩樣，「的膽子，很大啊。」
他往前邁了一步，袖子往身後一拂，負手而立，下巴微抬：「看在你是個人才的份上，我給你一個機會。只要你跪下向我秦家人磕十個響頭，我可以饒你一命。」
語氣不重，甚至可以說是心平氣和，可話里那股子不容置喙的意味卻是無比明確。
林淵聽得出來，這人不是在同自己商量，而是在下命令。
秦頌渾身依舊痛，趴在地上爬不起來，臉上的淚還沒幹，嘴角已經忍不住往上翹了，沖林淵呲牙：「郭淵，還不快給我磕頭！你難道不要命了？」
老者沒回頭，也沒說話，只是站在原地，睥睨著林淵。
林淵握著正陽劍，深吸了一口氣，隨後把劍緩緩抬起來，劍尖指著眼前的人，一步都沒有退。
「哪那麼多廢話！要打就打！」
老者看著他，眼中冷意浮現，嘴角微微勾起，「行，有骨氣！」
他抬手，食指和中指併攏，朝林淵的方向輕輕一點。
就這麼隨手一點。
林淵甚至沒看見他手臂伸直，只是食指和中指從袖口裡探出來，往前一送。
可就是這一送，林淵感覺胸口像是被一柄重錘砸了個正著，整個人往後飛去，後背撞斷了一棵老松樹，樹冠「嘩啦」一聲塌了半邊，他又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。
後背砸在碎石上的時候，他聽見自己衣服跟石子兒摩擦的聲音，悶悶的，帶著一股子鑽心的酸麻。
他撐著地爬起來，嘴裡一股腥甜往上涌，壓都壓不住，順著嘴角淌了下來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，衣服沒破，可胸腔裡頭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，悶得喘不上氣，每吸一口氣肺葉子都跟著疼。
那種疼跟挨刀挨劍完全兩回事，像是五臟六腑被人攥在手裡捏了一把。
老者收回手指，依舊負手站著：「再來。」
林淵咬著牙，身法全力催動，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繞著他遊走。
紫瞳全力運轉，老者的肩、肘、腕、膝每一處關節的微動都看得清清楚楚，真氣流轉的路徑也看得明明白白。
可看清了沒用。
他往左閃，老者的掌風已經到了左邊；他往右躲，老者的掌風又早就等在了右邊。
他出手也並不快，就是普普通通一掌推過來，可那一掌覆蓋的範圍比他能躲的極限還大，怎麼閃都在掌風籠罩之下。
那種感覺就像站在一張越收越緊的網裡，每一次閃避都只是把腦袋送到另一根網線上。
「啪。」
被一掌拍在左肩上，林淵整個人被拍得轉了半圈，肩膀上「嘶啦」一下撕掉一層皮肉，血「嘩」地湧出來，把半邊衣襟都浸成了暗紅色。
他悶哼一聲，腳下踉蹌了兩步，還算是穩住了。
「啪。」
又是一掌，擦著他右肋過去，林淵聽見自己肋骨「咔嚓」響了一聲，斷了兩根，斷骨扎進肉里，疼得他眼前發黑。
他踉蹌著退了七八步，拿劍拄著地才勉強站穩。
嘴裡一股一股地往外涌血，他咽不及，順著下巴往下淌，滴在腳邊的石頭上，紅得刺眼。
肺里像是灌了水，每呼吸一次都「咕嚕咕嚕」地響，帶著一股子鐵鏽味。
老頭者站在三步開外，連呼吸都沒亂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，又看了看林淵：「不過一個八品武者，竟能扛住我兩掌沒趴下，倒也是有點東西。」
「難怪能把偌大的一個若木宗逼成這樣。但，也就到此為止了……」
秦頌躲在不遠處的一塊大石頭後，探出半個腦袋，攥著石頭縫邊沿，指節都泛了白，但卻看得眼睛發亮，嘴裡不停地念叨：「弄死他……弄死他……」
林淵深呼吸幾下，再度站了起來。
他站在原地，感受著體內那股翻江倒海的劇痛，斷骨扎著肺葉，每動一下都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疼。
可在這劇痛之中，他忽然感覺到丹田深處有什麼東西在鬆動。
那層卡了他快一年的壁壘，九品的門檻，在先前那番生死危機後劇烈地顫抖起來。
他體內積攢的真氣像是被一把火燒著了，瘋狂地涌動、衝撞，沿著經脈一遍遍地沖刷著那道看不見的關卡，每一次沖刷都會讓那道關卡鬆動一分。
終於！體內的壁壘在劇烈的衝擊下「轟」的一聲，徹底碎了。
九品武者！
真氣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入經脈，一瞬間填滿了每一寸血肉。
斷掉的肋骨被新生的真氣裹住，疼痛減輕了幾分，肩頭的傷口也止住了血，心口那團悶氣被一股子新鮮勁頂了出去，連呼吸都順暢了不少。
林淵攥了攥拳頭，骨節「咔吧」響了一串，掌心裡那股子力道比方才足了不止一籌。
他正陽劍往上一撩，劍身裹著比方才渾厚了不止一倍的赤紅劍芒，直奔老者面門。
老者抬起右手，還是兩指一夾。
「叮」的一聲，劍尖被夾在兩根枯柴似的手指中間，紋絲不動。
「九品。」老頭挑眉，「竟還有能在打架時候突破的？」
他手指一松，反手一掌拍向林淵胸口。
林淵橫劍去擋，「砰」的一聲，整個人又倒飛出去，這回撞斷了兩棵樹才停住。
他從地上爬起來，渾身是血，頭髮散了，衣裳也爛了。
老者冷笑著再次抬起手，掌心凝出一團灰白色的真氣。
那團真氣在他掌心裡緩緩旋轉，周圍的空氣被絞得發出細微的「嗚嗚」聲。
林淵看著那團真氣，面色凝重不已。
這一掌，他接不住……
九品和先天之間的鴻溝，不是靠他那些底牌能跨越的。
秦頌躲在石頭後頭探出半個腦袋，興奮得滿臉通紅。「去死吧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