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好女怕纏郎，愛而不自知
李靜容低著頭出去了，出門的時候還不忘狠狠啜了一口小蓮。
「狐狸精！」
「不要臉的蘇北小妖精！」
「鄉巴佬！」
蘇小蓮冷眼看著她，「我不跟畜生說話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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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句話，嗆得李靜容撂下狠話。
「蘇小蓮，你給老娘等著，遲早有你好看。」
李慕白回頭看了一眼，隨即便老實站在父親的辦公桌前，脊梁背挺得直直的。
李廠長坐在椅子上，臉色看著鐵青一片，眼神裡面憋了一團火。
小蓮沒回宿舍，坐在了廠區後面的台階上，手背上火辣辣的疼。
突然察覺到膝蓋也疼，掀開褲腿才想起來，剛才和李靜容廝打的時候，膝蓋跪在了水泥地上。看著一身傷痕累累，小蓮忽然間笑了一聲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，坐在台階上看著遠處，腦袋裡面空空的。
人走後，廠長辦公室就剩下李廠長父子二人。
「爸，小蓮是被李靜容針對了，李靜容之前追求過我，被我拒絕了，於是懷恨在心。」
「你跟那個蘇小蓮什麼時候開始的？」
李慕白推了推眼鏡。
「爸，三個月前，她升組長之後，經常來技術科送報表，我看了她做的表，覺得這個人心細，就多看了兩眼。」
「有能力的人多了，你為什麼偏偏選一個蘇北來的女工？」
李慕白沉默了一下。
「因為她做事最認真，沒有覺得自己很漂亮就偷懶。還有，她身上的氣質很特別，具體我也說不上來，就是感覺她的笑容很溫柔。她一笑，我心裡就特別開心。」
「混帳東西！」李廠長站起來，「你的婚事，我跟你媽已經商量過了。」
李慕白抬起頭，愣住了。
「什麼？媽沒跟我說過啊！」
「你張阿姨家的女兒，你還記得嗎？她在區文化館工作，上海人，父母都是教師，咱們兩家門當戶對。」
「爸，我跟張阿姨家的女兒沒見過幾面，你和媽怎麼能亂點鴛鴦譜呢！」
「慕白，感情是可以慢慢處出來的，我和你媽媽也是日久生情。我們兩家都是老上海人，你跟她結婚，兩家走動起來也方便。」
「爸，我不喜歡她，我喜歡蘇小蓮。」
「你才認識蘇小蓮幾個月？你憑什麼說喜歡她？我看你是見色起意！」
「爸，我不是見色起意的人，我對她一見鍾情，我就是喜歡蘇小蓮。」
「慕白，你知道蘇小蓮的家庭情況嗎？」
「知道，她母親在泰州農村種田，她弟弟念書的錢是她供的，她家裡連個像樣的房子都沒有。」
「原來你都知道，這樣條件家的女孩子，你媽媽不會喜歡。你媽這輩子最看重面子，你要娶個蘇北農村的姑娘，她能在親戚面前抬得起頭嗎？」
「爸，媽要是不同意，我去跟她說。」
「你非要娶一個蘇北丫頭，你媽能氣出病來你信不信？」
李慕白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爸，你當年娶我媽的時候，奶奶同意嗎？」
李廠長的臉色變了，「你奶奶那時候……」
「我聽姑姑說過，奶奶當年嫌我媽家裡窮，死活都不同意。說李家的兒子，怎麼找個裁縫家的女兒，可你最後還是娶了媽。」
「那不一樣。」
「哪不一樣？」
「那時候是那時候，現在是現在。你現在是廠長的兒子，同濟畢業的工程師，你的前途比爸當年好得多。你要找一個能幫你的，不是拖你後腿的。」
「爸，蘇小蓮不會拖我後腿。」
「她一家會拖你後腿，身後指不定還有一堆窮親戚。」
「爸，她努力工作，比廠里多少上海姑娘都硬氣。」
李廠長一拍桌子，猛地站起來，「你是鬼上身了是不是？」
「爸，我沒鬼上身。我想清楚了，我就想娶她。」
李廠長指著他的鼻子，氣得手指頭在發抖。
「李慕白，你給我聽好了。你要是敢跟蘇小蓮繼續來往，我就把她開除了。你別以為我不會，我說到做到。」
李慕白看著父親，身板站得直直的。
「爸，你要是開除她，我也不幹了。」
李廠長愣住了。
「兔崽子，你說什麼？」
「我說，你要是開除蘇小蓮，我就立刻辭職。我同濟畢業的，有技術，有證書，到哪裡都能找到活干。總之，蘇小蓮到哪兒，我到哪兒。」
辦公室里安靜了很久，李廠長擺了擺手，聲音忽然低了下去。
「你走吧。」
「爸——」
「閉嘴！！！」
李慕白沒再說話，轉身離開了廠長辦公室。
小蓮坐在廠區後面的台階上，手背上火辣辣地疼。把褲腿掀開，才發現膝蓋青了一塊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，轉頭看見李慕白走了過來。
「小蓮。」李慕白在她旁邊坐了下來。
「你爸打你了？」
「嗯。扇了一巴掌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因為我說我非你不娶。」
小蓮轉過頭看著他，「李慕白，你瘋了吧。」
「我沒瘋。」
小蓮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。
「你回去跟你爸認個錯，為了我不值得。」
「值不值得我自己說了算。」
小蓮看著他，眼神極其冷靜。
「李慕白，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。你爸是廠長，我媽是種田的，我弟弟念書的錢是我在供。你要是跟你爸鬧翻了，你什麼都沒有。工作沒了，家沒了，你拿什麼過日子？」
「我有手，我會畫圖。我在同濟學了四年，我去哪兒都能找到活干。」
「那以後呢？你爸媽不認你了，親戚朋友都笑話你。這一切，你受得了嗎？」
「小蓮，我問你一句話。」李慕白推了推眼鏡，深情地看著她。
「你問吧。」
「你心裡有沒有我？」
「李慕白，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我來上海是工作的，不是來談情說愛的。即便我要找個良人結婚，那個人也不是你。我說過，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。」
「沒關係，我等你想明白。拋開世俗目光不看，我們就是同一個世界的人。」
「小蓮，你和她們不一樣，你不應該在意世俗的聲音。」
「不好意思，我在乎，唾沫星子淹死人，我現在已經感受到了。」
說完，小蓮起身離開。李慕白坐在她坐過的地方，一個人思考了許久。
心裡自始至終只有一個聲音：「我要娶蘇小蓮為妻！」
小蓮踉蹌著回到宿舍，李秀蘭正坐在床上等她。看見她進來，上去抓住她的手。
「小蓮，你沒事吧？我聽說你跟李靜容打架了？還鬧到廠長辦公室了？」
「沒事。」
李秀蘭把她按在床沿上，翻出藥箱子給她上藥。
「還嘴硬，你手背上的傷得處理一下，不處理要發炎的。早知道陪你一塊兒去洗澡了，我要是在現場，我一定幫你教訓李靜容，這女人欺人太甚了。她以為全廠就她一個人配得上李慕白？也不撒泡尿找找自己，長得人高馬大的，一點女人樣子都沒有。」
小蓮把手收了回來，「秀蘭，李慕白是不是瘋了？他為了我跟他爸翻臉。」
李秀蘭看著她，眼神有些羨慕。
「小蓮，你喜不喜歡李慕白？」
小蓮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我不知道，我覺得沒到那個份兒上，這一切都太快了。但是他出現在廠長辦公室的時候，我當時心裏面鬆了一口氣，覺得他來了，一切就都能解決。」
李秀蘭笑了，「俗話說，好女怕纏郎。小蓮，我感覺你是愛而不自知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