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談婚論嫁


  第二天清早,蘇婉卿換了件乾淨衣裳,獨自往老西倉去。

  黃淑英家是朝北的小屋,屋裡光線暗。黃母坐在那兒縫舊棉襖,見來人,手裡針線停了。

  「你找誰?」

  「我來提親的,你家閨女是黃淑英吧?」

  黃母一愣:「你是陳守正的媽媽?」

  「嗯,守正是我兒子。」

  「快進屋坐,我倒杯水給你。」

  「不用麻煩,說幾句話就走。」

  黃母叫她嫂子,嘆了口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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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嫂子,淑英總跟我提起陳團長,我知道他人靠譜,淑英嫁過去不會受氣。但我心裡有顧慮。」

  蘇婉卿點點頭:「你儘管說,能商量的我們都商量,想成全兩個孩子。」

  「我一個寡婦,拉扯一兒一女不容易。我本來盼著淑英進廠上班,安穩拿工資,別跟著戲班子四處奔波。女孩子終究要成家,往後在家相夫教子。」

  蘇婉卿神色隱晦不明:「妹子,我從前也是唱戲的。後來為了家裡,放棄上台,這是我一輩子的遺憾。咱們該尊重孩子自己的心意,現在和從前不一樣了。」

  「我不是看不起唱戲的,也不是不疼淑英。」黃母頓了頓,話繞了一圈,「說實在的,養閨女一場,我也有我的難處。她弟弟還小,往後讀書、成家,處處都要花錢。」

  蘇婉卿聽明白了:「你的意思,是想要彩禮?」

  黃母臉上有點不自在,低低應一聲:「嫂子,我也不瞞你。我這家裡條件你也看見了,我手裡沒積蓄。淑英出嫁,我也沒什麼嫁妝給她。彩禮我想留給她弟弟,給他攢著留後用。」

  蘇婉卿看著她:「妹子,我明白你過日子難。彩禮是心意,不是拿閨女換錢的。」

  黃母抬眼,看著有幾分著急。

  「話不能這麼說。別人家養女兒都是這樣,收了彩禮貼給兒子,這是老規矩。女兒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,兒子才是留在身邊依靠的。」

  「妹子,老規矩也不見得全都合理。都是自己的骨肉,男女該一樣看待。淑英也是你辛辛苦苦養大的,她憑什麼要拿自己的婚事,去成全弟弟?」

  「她是姐姐,理應要幫襯弟弟,這不是應該的嗎?」

  蘇婉卿繼續說:「幫襯是情分,但不是本分。淑英好不容易遇上合心意的人,不該把她的婚事綁在弟弟的開銷上。」

  黃母抿緊嘴,有點不服氣:「我養她這麼大,你說容易嗎?我要是不收彩禮,旁人還要笑話我。再說,沒有這筆錢,她弟弟以後娶媳婦怎麼辦?」

  「旁人的閒話,不用放在心上。兩個孩子好好過日子,比多少彩禮都要緊。彩禮若是拿過來全給弟弟,淑英往後在婆家,心裡也容易有疙瘩。小兩口剛起步,劇團日子本來就緊,守正還要撐著整個班子,身上擔子不輕。」

  黃母沉默半天,心裡還是不甘心。

  「那你的意思,彩禮一點都不給?」

  「不是不給。」蘇婉卿說,「該有的禮數,我們不會少,是按咱們這邊體面的心意來。這筆錢是給淑英的,由她自己支配,不是交到你手裡拿去給弟弟。」

  黃母皺起眉:「哪有這樣的道理?女兒出嫁,彩禮本該歸娘家。」

  「道理是死的,為人父母要先顧著孩子本身。妹子,咱們當媽的,該盼著閨女有底氣、有好日子過,不是把她當成貼補家裡的指望。淑英有嗓子、有本事,她自己能唱戲掙錢,她的人生不該只為弟弟活著。」

  黃母不吭聲了,手裡的針線攥得緊緊的。

  「我……我再想想吧。」

  蘇婉卿站起身,「妹子,我今天把話說開,是真心想讓兩個孩子好好的。什麼時候你想通了,咱們再接著談。」

  蘇婉卿剛走到門口,黃母追了出去。

  「嫂子,孩子們的婚事,你看著辦吧。」

  蘇婉卿從老西倉走回來,一路慢慢走著,心裡卻沒鬆快多少。

  她知道黃母那句「你看著辦」,不是全然想開了,而是退了一步,心裡還揣著疙瘩。

  回到劇團排練廳,這會兒上午的基本功剛歇下來。

  陳守正正幫黃淑英理水袖,兩個人湊在一處低聲說著唱腔,看見蘇婉卿進來,都停下了話。

  「媽,談得怎麼樣?」陳守正先迎上來。

  蘇婉卿找了條長凳坐下,朝他倆招招手。

  「你們倆都過來,我跟你們好好說說。」

  黃淑英心裡咯噔一下,挨著守正旁邊站著。

  「阿姨,我媽......她是不是為難你了?」

  話剛說出口,眼圈已經發紅了。

  「淑英,別擔心。為難談不上,就是想法不一樣。」

  「阿姨,我媽說什麼了?」

  「你媽鬆口答應婚事了,但是她問我要彩禮。我得跟你們講清楚,這事情不能瞞著你們。」

  黃淑英眼淚一下子砸了下來:「我就猜到她會這樣,她是想著拿彩禮給我弟弟。她覺得這是老規矩,姐姐就該幫襯弟弟,彩禮理當留給娘家。阿姨,您千萬別答應她。」

  「淑英,我跟她講了,禮數我們不會缺,但是這筆錢是給你的,由你自己做主。彩禮一分錢不會少,市面上嫁女兒給多少,阿姨就給你多少。」

  黃淑英心頭一陣陣感動,看著未來的婆婆,眼神裡面的擔憂消散了許多。

  「我知道我媽不容易,家裡日子緊,弟弟以後讀書成家,往後的開銷很大。這些年我跟著劇團演出,掙的錢,能貼補家裡的,我從來沒推辭過。可是一碼歸一碼,我不想我的婚事,變成給弟弟攢錢的法子。」

  黃淑英抽泣著:「阿姨,真要是彩禮全給我弟弟,往後我跟守正過日子,我心裡永遠有根刺。」

  蘇婉卿看著未來的兒媳婦,眼神裡面又愛又心疼。

  「淑英,媽知道你是個明事理的好孩子。往後你嫁給了守正,嫁到了這個家,阿姨不會虧待你。我已經想好了,這筆彩禮交到你手上,你想怎麼安排,全聽你的。你想拿一部分貼補娘家,那是你的心意。你想留著當作咱們小兩口過日子的底子,我也支持你。」

  黃淑英看著未來的婆婆:「劇團現在本就不寬裕,排戲、下鄉到處都要花錢,我不想為了彩禮硬撐。我喜歡的是守正,不是這些彩禮。阿姨,這是我心裡的想法。」

  蘇婉卿點了點頭,看向兒子守正。

  「你呢?有沒有想跟媽說的?」

  「媽,我覺得結婚的事情,該省的地方我們儘量省,該有的體面不能省,我不能讓淑英受委屈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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